这一刻,吴医生清晰地看到了她内心最坚固的枷锁——并非那份爱本身,而是她根深蒂固地认为,自己的爱(连同她这个人的存在)是一种“污染”,会毁掉她所爱之人所有的“美好”。
打破这个扭曲的核心信念,才是治疗的关键。而这条路,注定漫长而艰难。
林浅沫的叙述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破碎。她像是一个被困在自我构建的恐怖迷宫中太久的人,终于找到出口,却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更加狰狞的真相。那些被压抑了多年的恐惧、自我唾弃、深沉的爱恋与绝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
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脑海中的声音,那些嘲笑与呼唤交织的恐怖;她反复强调着自己的“肮脏”与“不堪”,将年少时萌生的爱意钉在耻辱柱上鞭挞;她瞳孔涣散,身体剧烈地颤抖,仿佛正被无形的恶魔撕扯。
(林浅沫的内心独白)
不对,不对,全都错了!我从根子上就错了!我不该存在这样的感情,我不该靠近她,我是个错误,一个必须被修正的错误!
极度的情绪激动下,她的身体开始出现无意识的过激行为。一只手死死地抠住沙发的布料,另一只手则狠狠地、一下下地揪着自己大腿外侧的肌肉,仿佛想通过□□的疼痛来转移或者说惩罚那无法承受的精神痛苦。指甲隔着薄薄的裤子面料,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吴医生的眉头紧紧蹙起,神色凝重。他看出了林浅沫的状态正在急剧恶化,已经超出了正常情绪宣泄的范畴,进入了急性应激发作的边缘。他试图用平稳的声音介入,引导她进行呼吸,安抚她的情绪:
“林小姐,看着我,试着深呼吸……听我的声音,你现在很安全……”
但林浅沫似乎已经完全被内心的风暴吞噬,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的眼神开始失焦,呼吸变得极其浅快,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即将缺氧。
“……不能……拖累她……不能……”她还在无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越来越微弱,揪着大腿的手指却越发用力,指节狰狞地凸起着。
终于,在又一阵剧烈的、几乎窒息的抽泣之后,她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如同被拉断的弓弦——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
揪着大腿的手猛地松开,无力地垂落。
身体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直接从沙发上滑落,瘫倒在地毯上。
昏了过去。
诊疗室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依旧明亮的阳光,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场惨烈的内心战争,以及它带来的、暂时的、沉重的“平静”。
吴医生立刻起身,迅速而专业地检查她的生命体征,确认只是情绪过度激动导致的短暂性意识丧失(晕厥)。他轻轻将她放平,保持呼吸道通畅,并拨通了诊所紧急联系人的电话。
他看着倒在地上面色惨白、泪痕未干、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依旧紧蹙的林浅沫,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职业性的冷静,也有作为一个人所能感受到的、深切的沉重与怜悯。
这一次的彻底崩溃,像一场摧毁性的地震,将她内心那座早已摇摇欲坠的废墟彻底夷平。
但也或许,只有在彻底的破碎之后,真正的重建,才有可能开始。
只是这过程,太过惨烈。而她醒来后,将要如何面对这片内心的狼藉,以及那份依旧等待在远方的、名为“萧清雨”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