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浅沫随着两位母亲踏出疗养院不久，萧清雨公寓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纪妍妍活力四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清雨！好消息！小沫沫跟着陈浅阿姨和林未阿姨出门了！就在附近散步呢！我们也出去转转吧，别总闷在屋里当‘望妻石’了！”

萧清雨握着电话，心跳漏了一拍。沫沫……出门了。她走到窗边，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那个方向，虽然明知什么也看不到。“……好。”她低声应道，或许，呼吸一下同一片天空下的空气，也是好的。

这个时间点的美国，春节气氛实在淡薄，即便是驱车经过略显冷清的唐人街，也只是零星看到几家店铺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或福字，与国内张灯结彩、人流如织的景象相去甚远。萧清雨开着车，载着纪妍妍和沈璃，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行驶，车窗外的世界与她们心中那个应该热闹团圆的节日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

而另一边，社区广场上。

阳光洒在空旷的场地，带着冬末春初特有的清透感。林未温柔地牵着林浅沫的手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很稳。

“沫沫，我们去广场中心看看吧，说不定有鸽子呢？你不是从小就最喜欢小动物了吗？”林未的声音很轻，带着诱哄和满满的期待。她记得女儿小时候看到小猫小狗就走不动路的样子，眼里闪着光。

林浅沫没有说话，但脚步顺从地跟着林未，目光小心地掠过周围的环境。广场很大，人不多，只有几个孩子在远处嬉笑跑动。

陈浅则跟在她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手机，镜头一直对着前面的妻女。她是个十足的“妻控”和“女儿奴”，此刻更是化身专业摄影师，只是技术显然有些“堪忧”。

“未未，你走慢点，哎呀，你挡着沫沫的脸了，我拍不到正脸！”陈浅略带焦急地小声抱怨。

林未闻言，无奈地笑了笑，配合地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阳光能更好地落在林浅沫的侧脸上。

“这样呢？好不好？”林未回头，温柔地问陈浅。

“好好好，这个角度好！沫沫，看妈妈这里！”陈浅立刻又眉开眼笑，抓紧机会连按快门。

看着林未和陈浅之间这种自然而琐碎的互动，林浅沫沉寂的心湖似乎也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她知道妈妈和妈咪的感情之路走得有多么艰难。她们经历过家族的阻挠、被迫的分开、陈浅妈妈为了责任与他人结婚又离婚……兜兜转转，历经磨难，才最终冲破一切牢牢握紧了彼此的手。陈浅妈妈因此格外珍惜这份失而复得的感情，对林未妈咪几乎是倾尽所有的呵护与顺从，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陈浅也看着林浅沫，她和林未经历了太多，分开，为了家族结婚，离婚，经历了太多，最终才走到一起。所以她很能理解女儿，只是当年的她没有疯而已，她坚信，女儿也会和她和未未一样，苦尽甘来。

这份坚信，如同磐石，支撑着陈浅，也在此刻，通过她们紧握的手和充满爱意的镜头，无声地传递给了林浅沫。

就在这时，几只灰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不远处的空地上，咕咕地叫着。

林浅沫的脚步顿住了。她的目光被那些悠闲踱步的小生命吸引，久久没有移开。那双总是带着戒备和疏离的眸子里，似乎注入了一点极细微的、类似温柔的光亮。

林未和陈浅交换了一个惊喜的眼神，都没有出声打扰她。

而在广场另一侧的街角，一辆静静停靠的车里，萧清雨透过车窗，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她看到林浅沫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鸽子，阳光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看到陈浅阿姨和林未阿姨守在一旁，脸上带着满足而欣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