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那年……” 萧清雨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恍惚，泪水依旧不停地流，语气却奇异地平静了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属于别人的、久远的故事，“我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我意识到，我对你的感情，早就超越了姐妹，是喜欢，是……爱。”

她艰难地说出那个字，带着迟来了太久的苦涩。

“但是……我没有勇气。”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无力的自嘲和悔恨，“你离开得很决绝，没有给我留下任何余地。我……我不敢打扰你。沫沫，我不敢……” 那份因年长而产生的顾虑，那份害怕被彻底拒绝的恐惧，将她牢牢禁锢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大洋彼岸的方向，任由思念啃噬。

“后来……” 她的语气微微提起，带着一种命运转折的沉重，“我从沈璃的口中，辗转得知你离开了英国，去了美国。还是一个人……在国外。”

“一个人”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萧清雨的心脏。

“我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 她用手紧紧按住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曾经因为眼前这个背对着她的人，而经历过无数次真实的、生理性的绞痛。

然后，她做出了那个疯狂又沉默的决定。

“我去找你了。”

花房外的陈浅和林未，听到这里，不由得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她们从未知晓，在那些她们以为萧清雨缺席的岁月里，这个孩子曾有过这样孤注一掷的奔赴。

“雪很大，很厚……” 萧清雨的声音带着寒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异国夜晚，“我躲在墙边，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 她描绘着那卑微而心酸的场景，“然后……我看着你和同学一起，说笑着，从我面前走过。”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忽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神圣的温柔：

“那一刻，看着你在灯光下呵出白气，和同学交谈的侧脸……我的心，终于得到了平静。”

追寻了那么久，痛苦了那么久，在真正看到她的那一刻，所有的焦灼和不安，奇异地尘埃落定。

“四年了……” 萧清雨喃喃着，声音里带着一种跨越时光的感慨和深深的眷恋，“你长大了，长高了，更漂亮了。在人群中，还是那个最引人瞩目的存在。”

她的话语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欣慰和……骄傲。她的沫沫，即使在没有她的世界里，也依然在好好地成长，依然闪闪发光。

这个认知，抚平了她所有的惶恐，也加深了她沉默离开的决心。只要她安好，那么自己所有的痛苦和思念，都可以独自承受。

林浅沫背对着她，身体僵硬地听着。她从未想过，在她以为被彻底遗忘和抛弃的那些年里，在她和同学嬉笑走过积雪街道的某个平凡夜晚，有一道目光，曾穿越茫茫人海和纷飞大雪，如此专注而痛苦地，落在她的身上。

那个她以为早已放开手的人，原来曾那样无声地、用力地，试图靠近过她。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林浅沫眼角滑落，砸在她面前扶桑花鲜红的花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原来，她不是一个人在唱这场独角戏。

原来，她的清雨姐姐，也曾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为她跋涉过千山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