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夏毫不在意：“看到他们瞧不起女的就烦。”

电动车扬着沙一路驰骋，在毕夏面前拐了个弯才堪堪停下，首先映出眼帘的便是沈玄那条长且有力的腿，再往上就是那张似乎从未有过情感变化的死人脸。

路忆然虚虚地靠在她的身后，下车的动作有气无力，那张脸白得像是一片纸巾，令人怀疑她下一秒就会白眼一翻晕过去。

“队长。”宣又夏毕恭毕敬地喊。

路忆然千回百转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凝开自己的保温杯抿了一口，视线在毕夏身上停留片刻，又探寻地看向宣又夏。

宣又夏摇了摇头，路忆然立刻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是谁？”

路忆然看着尸体上用血写出的“强.奸犯罪该万死”几个字，平静的目光移到了一旁抿着嘴颤颤巍巍却又一言不发的老婆婆身上，语气和蔼：“老人家，您认识他吗？”

像是势必要让别人知道死者是谁一样，凶手对这具尸体百般虐待，却独独放过了这张脸，只是泄愤般地在他的脸上划了两刀，形成一个巨大的叉——不过这并不影响别人辨认出死者的身份。

“老……老瘸子……”老婆婆嘴打着哆嗦，声音轻得像是呼出的气流。

“老瘸子？”

宣又夏略一思索，便从自己审讯过的人中抓出了一个最符合这个描述的人：“彭皮？”

老婆婆颤颤巍巍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睛慌里慌张地左右摇摆，惶恐和不安几乎要从身上溢出，手腕上缠绕着的佛珠被她抓在手上不停地盘着，就是不敢看彭皮的尸体。

“他……他真的死了啊？”老婆婆不敢置信。

路忆然温和地点了点头，伸手扶住老婆婆摇摇晃晃的身体，老婆婆像是终于遇见了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抓着路忆然的手。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都是报应啊都是报应……”

老婆婆盘佛珠的速度越来越快：“多大年纪了还为老不尊……罪过啊罪过……女娃娃来向他索命了……”

“婆婆没事没事……善恶有报，您没做坏事是不会遇到这种事的。”

路忆然朝安凡旋使了个眼神，安凡旋立刻亲亲热热地楼上了老婆婆的胳膊。她年龄小，又是娃娃脸，看起来稚嫩又无辜，嗓音甜甜得像是撒娇，正是讨这些老人家喜欢的模样。

“婆婆，不要怕，我送您回去吧。你家在哪里呀……关于老瘸子的事你还知道多少呀，跟我说说呗……唉，多一份线索我们也就多一份机会抓到那个杀人犯……”

安凡旋扶着老婆婆越走越远，眨眼间路灯下又只剩下宣又夏、沈玄、路忆然、于盼、毕夏五人了。

清晨的风冷冷的，带着些冬天特有的干燥，把毕夏脸上的水分卷走得丝毫不剩。她出门出得急，只套了双袜子穿个洞洞鞋就出来了，此刻冷得在原地哆哆嗦嗦地打转，找哪个方向背风。

“……你们为什么问她不问我啊。”

毕夏打哈欠时困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说是彭瘸子我就有印象了，这死人做过的贱事我也知道啊。”

一时之间四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毕夏身上，宣又夏语气有些迟疑：“你也知道？”

毕夏不是不怎么回村，也不怎么关心村里的事情吗？宣又夏甚至觉得她根本不认识自己亲戚以外的大妈大爷。

“当初闹得很大，全村人都知道。”

毕夏抬头看看着灰蒙蒙的天，用尽全力才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不冷笑着朝这个死老头的尸体踹上一脚。

“十几年前吧，他连骗带哄地强.奸了我们村的一个小女孩。当时村里很多留守儿童，那个年代嘛，小朋友压根不懂性知识，也没人教，被侵犯了也懵懵懂懂不知道对错。

“直到受害者上了初中，在学校因为身体不适被班主任注意到异样，一直引导一直问，又送去了医院检查，才发现这件事。

“她的班主任当即就报警了，警察来了找上门，却也不能拿这个老头怎么样，虽然他贱、恶心得仿佛脑子和阴.茎对调换了个位置、又强.奸只有十二三岁的未成年人，但他毕竟年纪大了啊，已经快八十岁了，而且身体不好，一身病。”

毕夏的语气放得轻，带了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就这样，老头虽然被判了刑，却是监外执行，给女孩子家里赔了点钱，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地回来了——其实钱也没赔多少，这贱人自己穷、子女也穷，赔的钱还不够女孩子看病呢。

“反倒是女孩子被千夫所指，村里人骂她是破鞋，说她不干净，就连她家里人也指责她为什么一开始不早说，为什么一开始不拒绝，学校里的人也造谣她是卖的，各种羞辱拦都拦不住。

“后来女孩子受不了得了抑郁症退学了。她原本成绩很好，如果继续读书肯定可以上县里的重点高中。

“但就算这样，周围的人还是不放过她，强.奸犯生活依旧安安稳稳无事发生，甚至还可以喘着粗气和其他狐朋狗友一起唠嗑，嘻嘻哈哈地将这件事翻来覆去地讲，好像强.奸别人这件事不是污点是荣光。

“反倒是被强.奸的女孩谁见了都要呸一口，那些大人让小孩不要和她玩，说她贱得要死连老头都勾引。

“这样过了大半年，女孩子终于承受不住，在十五岁那年偷了家里几千块钱，离家出走跑了。

“真的好可悲啊，你们不觉得吗？”

毕夏微笑地看着宣又夏，弯起的嘴角冰冷又残忍，毫无笑意：“罪犯平安无事，反倒是受害者承受了所有的苦难。

“如果杀了这个贱人的确实是那个女孩，那你们还要查吗？我倒觉得是因果报应好事一桩。

“所谓的法律当初既然无法保护她，那现在又凭什么制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