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啪嗒......”
声音持续着,江旋找回自己的意识,睁开眼,情形并不陌生。
周遭是一片浓雾,无边无际,没有风,没有花草鸟兽,没有人,什么都没有。
他是空地上唯一的活物,或者说也并不是活物。
江旋变成了一个漏水的水龙头,在自己的梦里。
水龙头是老式的铁质水龙头,由一根磨损的看不出编码的水管深入地底。
梦境诡谲又神秘,却不会对江旋产生任何影响,除了几天前的那晚突然惊醒外,其他的晚上都是一觉睡到天明,醒来依旧神清气爽。他能做的只是等待梦境结束,等待自然清醒。
时间随着水滴声流逝,江旋心无杂念,放空精神,目光无意识的落在浓雾中。
就在这时,雾突然动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雾气翻滚着向两侧退去。
江旋精神一震,皱起眉来。
随着一阵波动,江旋的面前出现一条通道,雾气被挡在通道两侧,露出中间的泥土路,一只脚从虚无中踏出。
江旋的视角不高,看不到来人的上半身,只能怔怔地看着对方越走越近。
西装革履,皮鞋黑亮,步伐坚定而平稳,髋关节发力,两条长腿束在西装裤里,优雅又不失力量感,最终停在了他的面前。
江旋心脏狂跳,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关节都疼的泛酸。
人大多相似,不管是习惯还是爱好,总能找到差不多的人,所以很多时候凭借一个特点、背影、侧身,十有八九都会认错人。
但,他不一样,江旋绝对不会认错。
这是江旋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人,是江旋默默看了十几年,从校服看到西装,从少年到如今,对方早已刻进骨髓,镌在呼吸之间,烧成灰都认得。
江旋奋力挣扎,要藏起来,要逃离......
金属的囚笼纹丝不动,将他的灵魂牢牢拴在原地。
而对方,仍然静静地站在面前,滑稽地和一个水龙头对峙。
长久的无声中,江旋终于冷静下来,混沌的精神清醒,不过......一场梦......
呼吸渐渐平静,他开始细细的、贪婪的打量眼前人。
对方的鞋跟沾了些土,鞋面上浮了一层灰,可以再往前挪一下,刚好借着水滴洗一洗。
想到这里,江旋才发现,持续的、稳定的水滴声消失了。
“啪!”
还没等江旋做出反应,绳子断裂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接着一个白色的东西落在眼前。
许是下落的冲击太大,碎成了两节。
江旋定睛一看,刚平静下来的心击电奔星的狂跳起来。
是无事牌。
裴琤琮......裴琤琮!裴琤琮!
江旋的嘶吼传不出去,用尽全力的仰望也摆脱不了低矮的桎梏,好像被永远地禁锢在方寸之地。
裴琤琮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他的无事牌为什么会裂开?
会不会......会不会......
“还不上会导致诸多方面出现问题,不论是你还是你前男友,都会受到不同的影响。对你而言,水主财,自会破财;于你前任而言,缺了道缘有极大的可能孤独终老,甚至会有血光之灾......”
道长......道长说的是真的......
他的推广已经全部暂停了,明明有了预兆,为什么不信,为什么不信!
为什么非要见到棺材才落泪!
裴琤琮是不是真的出事了......他又一次害了他......
江旋咬自己的舌头,企图借助疼痛从梦中清醒。
在他焦急的尝试中,裴琤琮动了,江旋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直愣愣地看着裴琤琮蹲在自己面前。
五年里,江旋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到裴琤琮,还是少年时期的样子,却穿着与气质截然相反的纯黑西装。
一滴湿润从眼角流下。
裴琤琮嘴开开合合,却没有声音,神情落寞而委屈,血泪顺着脸颊淌下,一直刺进江旋的心窝。
江旋猛然惊醒,天色大亮,双手控制不住的颤抖,连手机都拿不住,面容识别失败,指纹密码错误,江旋痛恨无能的自己,响亮的拍打声响起,疼痛终于拉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唯一能够求助的,只剩网上那位道长,他混乱又急切的向对方描述自己的梦,困兽般的寻找出口。
顶着道长名号的裴琤琮在那一天里,看着源源不断的消息,至少明白了一件事,江旋拒绝那部综艺的原因并非是嫌钱少。于是裴琤琮再次让导演联系江旋,价格不但翻了一倍,还暗示他裴琤琮可能会来。
果不其然,江旋同意了。
顽固、执拗几乎是少年人的共同特点,二十一岁的裴琤琮学不会释怀,二十六岁的裴琤琮更学不会,尤其是知道江旋还在担心着自己的情况下。
不管哪种担心,裴琤琮都愿意试一试。
他们之间不会有比现状更坏的结果了。
江旋一直以来的体面温和在裴琤琮种种刻意的试探之下像漏了个口子,面颊渐渐泛起薄红,裴琤琮终于看到了以前腼腆的影子。
“额......等节目播出之后,裴老师看节目就知道了”江旋闹了个大红脸,感谢毒辣的太阳,让这抹红在镜头里并不显眼。
裴琤琮轻笑一声,收了逗弄的心思,不能把人逼得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