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不存在的时候,几尾鱼可以安安分分的呆在盆底,甚至呼吸频率都会渐渐趋向一致,但只要有一条开始翻腾,就好比冷水入油锅。
半斤的鲤鱼力气不小,鱼尾甩得水花飞溅,裴琤琮运气不好,衬衫湿了大半,布料黏黏地粘在身上,混着一股鱼腥味和土腥气。
形象着实不好看,裴琤琮不想让江旋看见,让乔泽把鱼送进厨房后,就上楼洗澡,关上门之前,他看到乔泽也拿着衣服进了二楼另一间的卫生间。
等洗完澡,午饭也陆陆续续地上了桌,六人围坐一圈,吃了第一顿开机饭。
“节目越来越火!”
“大家玩得开心!”
“开录大吉!”
江旋围裙还挂在身上,鱼丸汤和红烧鱼都算不小菜,江旋做的满头汗,额前的碎发被热气熏得微微潮湿,软趴趴的贴在皮肤上,脸颊红扑扑的,连眼尾都带着点湿润的绯色,那股紧绷感被冲的干净,倒显出几分不符合年龄的鲜活气来。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侧边递出来张纸巾。江旋顺着手臂看过去,对上了裴琤琮的眼睛。江旋最晚落座,等他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只剩下裴琤琮身边有位置。
纸巾又往前递了递,江旋接过,感激又克制地笑了笑,小声道:“谢谢裴老师。”
“旋涡啊,你这鱼做的可真不错啊!”陈牧尝了一口,对江旋伸出大拇指。
“是啊是啊,真的好好吃,很鲜甜!”沈沛仪吃了一大口,被美味捕获,双手都在激动地转圈。
“是吗是吗,我尝尝我尝尝!”冉鸿筷子一转直奔鱼肉而去,吃下一口就露出满足的表情,夸张的瘫在凳子上不动了。
江旋被夸的不好意思,脸比刚才更红了,腼腆地说:“大家喜欢就好!”
“不仅仅是好吃这么简单,”乔泽把冉鸿拽起来坐好,看着江旋说道,“鲤鱼喜欢在水底找东西吃,因为这个习性,难免沾上土腥味,这几条鱼光泽鲜亮,以前应该是河里野生的,腥味应该更浓,可你做出来的一点泥土味没有。”
“哇,居然还有这一层啊!”沈沛仪的味蕾彻底沉迷,“旋涡你等会儿教教我好吗?”
江旋点点头答应了。
“放过无辜的鱼好吗?”裴琤琮咽下一口,朝沈沛仪泼了桶冷水。
沈沛仪不甘示弱:“人家旋涡都答应了,你说的才不算!”
“对了旋涡啊......”
“怎么了,陈姐?”江旋听到自己的名字,放下筷子,抬头看向陈牧。
“‘旋涡’是你的网名,还是你的真名啊?”陈牧不解的问。
“是我的网名,”桌下的手隐秘地搓了搓大腿,“我的......真名叫江旋,很抱歉一直没跟大家认真介绍自己。”
“嗐,这道什么歉!”陈牧冲他摆摆手,“你别紧张,我只是这么问问,没有什么怪你的意思。”
“大家叫我小江就好。”江旋稍显局促的说。
“江哥的名字和‘旋涡’还真有关系啊!”冉鸿是在场中最小的,自觉换了称呼。
江旋朝他笑笑。
“江旋。”
两个字在舌尖卷了又卷,没有实体的声韵都被咂摸出味道,气息中带着潮湿,从喉咙中滚出。
说话的人是裴琤琮。
以前天天挂在嘴边的名字,尘封五年后再见阳光,他以为自己多少会有点不熟练,唇齿开合间,两字已经流走。
裴琤琮眼眶一热,看着江旋眼睫抖了抖,梗着脖子又叫了一声。
“江旋。”
裴琤琮侧着头细细地看对方的反应,第二声呼唤落下,江旋僵硬的身体如冰融水,微微侧过身,眼尾比刚才更红,他垂着眸,唇角抿得很紧,连带着那点笑意都显得生硬,“怎......怎么了,裴老师?”
“江旋。”
“嗯?”江旋不敢抬头,不敢看裴琤琮的眼睛,不敢琢磨裴琤琮心里想的是什么。
江旋事先知道裴琤琮要来参加节目,所以在真正见面之前,他做足了心理准备。发布会匆匆的一眼,裴琤琮的表情还是刺的他心痛,往事零落在前,江旋扪心自问,他并没有什么权利埋怨。他抱着目的和私心期待着录制的开始,自从接到林闻轩因工作原因不参加第一期录制的通知之后,江旋就日日夜夜辗转反侧地刷着裴琤琮的相关消息,害怕看到他退出录制,也害怕因为自己的债没还上,再惹得裴琤琮有血光之灾。
提心吊胆,胆战心惊,忐忑难安。
当裴琤琮走进院子的时候,江旋才真正有种灵魂落到实处的感觉。
那一眼,足以慰万千。
裴琤琮如果打他,骂他,次次针对,处处排挤,江旋甚至能更坦然的录制下去。
可偏偏事实又不是这样。
裴琤琮还是像以前那样,温柔的底色中掺杂着坏心眼,像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仿佛涉水一分就能骨销行散。江旋掐紧了手心,将乱遭的过去时时刻刻得放在眼前,钝刀割肉才没让自己沉溺下去。
但当熟悉的声音念着自己的名字再次降临在耳边的时候,筑起的高墙轰然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