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远看见私人医院的发光标识开始，江旋心里就压着一股莫名的不安。察觉到他的沉默，裴琤琮主动解释，知道只是快康复的小问题后，江旋总算没有那么焦躁。
他在诊室外面坐了一会儿，一个外国面孔的女医生从里面出来坐在他对面。
江旋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她的名牌，海利尔。
海利尔察觉到他的目光，用不流畅的中文问：“你和里面那个明星什么关系？”
“我......是他经纪人。”江旋说，“你知道他生什么病了吗？”
海利尔苦恼半晌，似乎不知道怎么用中文表达，随后吐出来个很复杂的英文单词，看对方懵懂的样子手一摊，朝江旋吐槽：“Rich people problems.”
海利尔表情很鄙夷地补充道：“一点小毛病就要死要活的。”
江旋不做评价，心里却陡然踏实了。对方一直盯着诊室的门，脸上有明显的气愤，江旋不明所以地问道：“你怎么从里面出来了？”
“哼！”海利尔咬牙切齿，“我向他要签名，他不给，导师嫌我吵闹就把我赶出来了！这可能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机会啊！”
“额......”江旋不擅长和情绪这么外化的人聊天，一时有些语塞，“抱歉，私人行程不方便签名。”
“这是你们的规矩吗？”海利尔摸摸下巴，遗憾地说，“那好吧。”
好在这个外国人通情达理，没有得不到就誓不罢休，江旋暗暗吐气。
干练的医生垂头丧气，又豁然抬头：“你是他经纪人？那你应该有他的签名照吧！”
“额......没有。”江旋挠了挠头，看着对方蓝色眼眸中的光渐渐熄灭，他有些不忍，“你是他粉丝吗？”
接着海利尔就开始讲述自己喜欢或者说崇拜的开始，重温裴琤琮的成名路，其中不少事江旋居然都不知道，两个人像粉头聚会，打开了话匣子，话题也渐渐地不再围绕大明星本身。海利尔很坦诚，好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够说话的人，向着他大吐原生家庭的压迫和一路走来的艰辛，江旋生出些同病相怜的伤感，不自觉地越说越多，忍不住用自己的经历安慰她，最后演变成单方面的一问一答。
俩人说的口干舌燥，刚加上联系方式，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开一合，裴琤琮从诊室出来，手里攥着病例和几沓单子，没戴口罩，面色不大好。
“怎么了？很严重吗？”江旋几步走到眼前作势要接他手里的东西。
裴琤琮却微微侧身，轻巧地躲开了他的动作，对着江旋笑笑，柔声说：“没事，别担心。”
“脸色怎么这么差？”江旋皱着眉问道。
“没事，可能又有点累。”裴琤琮说。
江旋点点头，准备跟着他一起离开，念着刚交到的好友，小心翼翼地问：“那个......她叫海利尔，是你好多年的粉丝，能给她签个名吗？”
裴琤琮顺着江旋的话看过去，视线一触即分，“可以。”
奔波了一天，午餐和晚餐解决得很潦草，裴琤琮看江旋精神不错，便问：“我饿了，能不能陪我去吃点东西？”
“这个时间还有开着的店吗？”江旋看了眼时间，“要不直接回酒店，我出去给你买，你休息一会？”
裴琤琮苦到蜷缩的心被江旋一句话揉了又揉，软的一塌糊涂，面上却没有出现什么破绽，轻笑道：“那不行，还没请你吃开工饭。”
市中心地标性建筑顶层的西餐厅，观景绝佳，平时都是预约制，但裴琤琮是高级会员。
江旋跟着裴琤琮一路上了电梯，身着制服的服务生将他们带到位置上。
菜单挡住了江旋大半张脸，裴琤琮见他皱着眉便问：“怎么了？没有想吃的吗？”
顾忌着服务员在场，江旋没有明说，菜单放在中间，挑眉让他看价格。
“口味和以前有区别吗？有没有新的喜欢吃的，或者不喜欢的东西？”裴琤琮装没看懂暗示，接过点菜权。
江旋欲言又止，最后在安抚的眼神中摇了摇脑袋。
等包间里只剩他们俩人，裴琤琮看着不自在的江旋说：“被你吃掉是他们的荣幸，没关系。”
江旋抿唇不语。
裴琤琮换了种说法：“李楷不是说我护短吗，你就当这是员工福利。”
说起员工福利，江旋才想起来，进包间之前，他们两个人都带的口罩，进房间之后裴琤琮就把掩饰摘了，江旋担忧地思考万一刚刚的服务生到外面声张，应该怎么解决。
“在想什么？”裴琤琮问。
江旋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才反应过来这么高端的餐厅应该不会泄露客人隐私，瞬间就觉得自己又问了个蠢问题，低着头看自己的指尖就是不敢和裴琤琮对视，害怕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嘲笑。
“你考虑的不是没有可能发生。”裴琤琮认真地说，“如果发生意外，你记得要保护我。”
一直到吃完饭，江旋都没从这句话里回神。来的时候像裴琤琮的小尾巴，走的时候像跟着母鸭的鸭宝宝。
裴琤琮问了两声，江旋还是愣愣地看着他。
白净修长的手在眼前打了个响指，江旋才回神：“嗯？怎么了？对不起，我走神了。”
“在我面前不用道歉。”裴琤琮略微低头与江旋视线平齐，“我是问，想不想吃点甜的？”
“啊，不用。”江旋摇摇头。
二人坐电梯直达地下，此时已近晚上十二点，停车场只亮起一串主路灯，江旋恍惚地跟在裴琤琮身后，突然撞上了他的后背。
“对不起。”江旋下意识地道歉。
“不用跟我道歉。”裴琤琮握住他的手腕加快步伐，快速找到位置，把江旋塞进车里，“我去抽根烟，等我回来。”
没等江旋回话就关上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