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琤琮一愣，两个名字、两个称呼在舌尖上滚了一滚，隔着口罩，声音中都带着股潮气，“蒋雪......江旋......”

还真有点相似的意味，这两个名字萦绕在胸口，心跳都快了几分，仿佛有什么即将呼之欲出......

“嗯？”街上游客如织，人语笑声夹杂着各种叫卖声把他们三人包围起来，江旋踩到一块不平整的青石板，步履间发出“嘎达”声。他侧过头，神情肯定，“确实有点像。”

说完，目光掠过裴琤琮的肩头，看到一处莲镇也有的小糕点，他问裴琤琮背上的初雨，“想吃吗？”

初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了，江旋莞尔，替少女做好决定。他走向小摊，就在转身背过两人的一瞬间，脸上所有轻松的表情退潮般骤然消失，肩膀绷着并没有放松，长吐了口气。

裴琤琮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说不出来哪里怪异。付完钱江旋噙着笑回来，将油纸包递给初雨，初雨往他们俩的嘴里各塞了块米糕，裴琤琮咬开，香糯的味道让他回过神来。

他在想什么？

江旋和蒋雪怎么能是同一个人。

江旋明明说过自己小时候还和父亲出过海，而蒋雪明明是他们家司机的孩子，雪山之后就失踪了，找了很多年都没有找到，要不是那件旧衣服，裴琤琮甚至都觉得蒋雪这个人只是他绝境之下产生的幻觉。

有了米糕，初雨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从一块小糕点的口味差异一直讲到两个小镇之间的不同，江旋认真的听着，时不时的应几声，并不问具体的事情。

裴琤琮突然在想，江旋上一次问自己是什么时候，上一次不是针对当下，而是针对过去不曾知道的，或者未来还不确定的问题是什么。

好像还是在医院的时候，江旋问过他能不能对未来的决定负责，他给出坚定的回答，江旋只是笑笑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评价。

江旋总是在笑，嘴角一扬一勾，长久的习惯甚至会使得笑容的角度都分毫不差，怎么能用分毫不差的来回答万象森罗呢？

裴琤琮脚步一顿，明明就在身边，昨夜甚至亲密无间地吻了他，但这一瞬间突然觉得江旋离他好远，若即若离，无从靠近。

以前觉得江旋分寸感很强，不会打探一点别人的隐私，干干净净澄澈之心，不问他的家庭，不问他的工作，不问林闻轩为何讨厌，也不问他小时候为什么会被困雪山，什么都不问，对这些故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放到眼前就淡淡接受，看不到也不强求。

没有兴趣，没有留恋，仿佛转身就能再次离开。

他一路沉默着，心沉到谷底。

初雨的脚踝没有伤到根本，只是扭伤了，拿了些活血化瘀的药，坚持每天都用就能够康复。得了这个结果，裴琤琮才打电话通知初雨的父母。

这一上午出的乱子不大不小，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工作人员都跟着林闻轩走了，不管是演员林闻轩还是林家的小公子哪一个身份出了意外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他们这组的拍摄暂停，身上的收音设备也早在裴琤琮安慰初雨的时候就关上，意外的获得一个十分轻松的氛围，好似变成了个普通的游客。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裴琤琮背着初雨，江旋在身侧，三个人走在街上，让初雨有种重回几年前的感觉，只不过那次是小江哥哥背她。

小孩子没有那么多的心事，却又极其敏感，初雨眼睫快速地扑扇两下，目光像一只蝴蝶，落江旋的肩上，捕捉到了他偷看裴琤琮的视线，那样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正大光明看他的初雨。半大的孩子不知道什么叫做普世，也不明白什么叫公序良俗，分不清情与爱的明确种类，只是把一切都归类于简单又直白的两个字。她先是把头转向一侧，又转回来，最后直起身，在裴琤琮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这句话他们初相识的那天晚上，初雨也说过一句类似的，只是里面的人员稍有变动。

七年前。

考试周通常持续一至两个周，裴琤琮比较走运，考试安排相对集中，属于早结束的那一批，比江旋要早三天。

江旋今天考完最后一场，裴琤琮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间将近七点。江旋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概率不会提前交卷，那就是五点半结束考试，有一个课题还在资料分析的阶段，大概率会找导师交流，时间会在四十分钟左右，晚高峰再加上放假，也许会将二十分钟的公交车程延长一倍以上。

从公交站点到家门口大概要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所以江旋会在七点左右打开家门。

世上总是无巧不成书，秒针一下一下的靠近预估的时间，终于在两个指针都顶天立地的那一刻，响起了钥匙开锁的声音。

开锁后江旋像往常一样，把钥匙妥帖放好后，才握住把手打开门。

门口立着裴琤琮，二十岁还是少年人，身量就已经稍微比江旋高了，皮肤白皙身上肌肉分明，不夸张但十分有力，就算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也能被他穿出千分清爽万分贵气，不难想象穿上西装又会是什么模样。

江旋想起表白墙上总有裴琤琮各个角度的照片，认真上课的，走路的，奔跑的，打篮球的......这些照片底下总会有男男女女在下面腰软腿软一片，要老公抱要老公扶才能起来。

以前只当这些话只是一些夸张的表达，可打开门的光景真的让江旋险些站不住，握住门把的手指节凸起泛白，后背酥麻，腰腿俱软。

他竟然穿了一件女/仆装！

白色与黑色的布料勾画出明显的对比，墨色的细带缠上莹白的肩颈，在富有力量感的大臂饶过一圈，胸口的布料层层叠叠又在腰部收紧，勾勒成形状分明的倒三角身材。裙摆膨起，健壮有力的大腿上系了条三指宽的绑带，肌肉被勒的微微内陷。

江旋脑袋里空白一片，耳边嗡鸣只剩自己的心跳声，像战前密集到令人窒息的擂鼓，每一下都砸在耳膜上，头晕眼花，动弹不得。

目光交接，无人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