串门和问候成为常态,热脸也会贴上冷屁股,时不时为她做些什么,这笔糊涂账就又算不清了。
比意外先来的,是兼职太子陪读也无法避免的裁员。
矿区枯竭了,被挖干了,盐城的地下空荡荡的,什么也不剩。
萦绕在城市上空灰蒙蒙的屏障第一次能够被阳光穿透,唐墨却只能感受到绝望,那一缕阳光没有照到她的身上。
没有照到他们任何人身上。
母亲最先找到另外的工作,下学后带着一行孩子浩浩荡荡地去到他们居住的区域。
那会路过一片广场,因为资源枯竭丢掉工作,丢掉工作保障的人在那里举着红色的牌子,为自己标注价格。
起初是一小时八元,站在那里的人越来越多,只有价格少的人被挑走,于是变成了七元、六元、五元...
绝望,急促,随着时间继续酝酿成烈酒,将人灌醉到不省人事。
人越来越多,唐墨又开始惊恐发作。
因为她转载不过十年多的眼眶看见了第一个熟悉的背影。
猛地转过头,那个人的孩子还和别人笑打在一起,手里拿着的是小卖部的最新款卡牌。
那孩子感受到了炽热的目光,不觉有他地问怎么了,唐墨沉默了良久,别人却习以为常地把头转回去,不再理会。
她总是用这种深沉的视线注视着他们每一个人,找不出恶意,只有更深的悲哀,但他们却丝毫不觉。
祈祷千次万次。
唐墨不求上帝不再降下灾厄,因为世界有它的发展,她只求不幸不要降临在她的身边,她在意、认识的人身边。
但只要出现第一个,就会陆陆续续出现更多,身后的每一个孩子,他们代表着的家庭都即将面临一场大浩劫。
唐墨清楚明白,但却没有办法对任何人说,更帮不上哪怕一点忙。
没事的,没事的,负责任的父亲会继续用他无用的情谊,为这些朋友们找到工作的。
麻绳专挑细处断。
“健康证”开始流行,他们竟然没有人达到标准,自认为的身强力壮被打上了“残次品、瑕疵品”的标签。
在资本家和老板眼里,是随时因为工伤住院敲诈赔偿金的意外群体,是绝对不能选用的人力资源。
积累数十年的病痛随着年龄的增长付出水面,从第一个人呼吸困难住进医院后,唐墨再次窥见了命运的前兆。
一个接一个,一群接一群。
认识的,不认识的,将肺部门诊口排起长队,在狭窄的住院部走廊支起简陋的铁架床。
她带着中考接近满分的高分,在病床前对着他们发誓,会在高中照顾他们的孩子,会保证在他们撒手人寰后保证他们的孩子完成义务教育,不再回到矿区被恶劣的粉尘折磨。
即使对方推脱,即使他们惊慌恐惧地说千万不要,但唐墨已经在心中立下誓言。
一杯又一杯廉价的香精奶茶为她造出童年的避难所,让她在乱地可怕的盐城免受勒索和暴力,路过鲜血流淌的小巷,别人都要为她让出道路。
她必须回报。
幸运的是,她竟然真的通过渠道找到了肺部治疗的新可能,联系过后,医院运来了新的设施,完善的呼吸系统被重新创造。
将死之人的面色重新红润,可以短暂地脱离呼吸机说话、吃饭,可以站起身来,血液不再是粘稠的褐色,重新焕发了生机。
继续治疗,继续实验的打款单被攥在他的手上。
那一段时间是她对自己误解最深的时候,不认识的病人亲属们站在前厅痛哭,留下感谢命运的眼泪。
数不清的奖项奔她而来,奖学金和副业分红花都花不完,她以为自己可以成为别人的救世主。
水滴筹和捐款每一次都坚定地把余额all in,坚信钱这种东西,只会有更多。
然后。
咚——
人被撞成一摊烂泥,纸张飘散在血泊里。
呼吸机被强行停止,设施被打包带走,联系地点网吧变成废墟。
被冻结的遗产写了她的名字,遗书上嘱咐她,低调低调再低调,有人找过来了。
数不清的白事邀请,日渐繁重的学业,她被禁止参与葬礼,保持名次前列。
痛苦麻木把时间偷走,一切恍如昨日黄粱一梦,她仍然过着早五晚十,被关在围栏内的生活,惶惶不可终日。
她努力欺骗着自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旁人都接受了现实,接受了不幸,开始好好生活,只有她不可置信地逡巡在寝室和教室之间,每天都在光怪陆离的白天黑夜行走。
没事的,没事的。
她在所有人眼中仍然是那个满心满眼只有学习的优等生,虽然成绩有所下降,但她已经把能够调用的所有专注力聚集于此了。
压力大作为借口,从年级前五到前五十,似乎也可以接受。
家里买了新房子,父母乔迁新居脸上尽是笑意,给她做了一个自己的房间,不用再在破烂的沙发上蜗居。
唐墨的理智在说,你应该幸福,你应该感到幸福。
忘记仇恨,忘记已经冻结的资产,忘记每年必须缴纳的保管金额,忘记自己曾经得到过的一切,坦然接受仍然光明的前途。
她睁眼准备熬过不知道第多少个茫然的深夜,听见了父母压低声音的话语。
起初她以为这是一场幻觉,毕竟明明前一天的酒席上他们还幸福地流泪,为什么又会吵起来?
压低脚步去听。
她再次坠入冰窖。
八十万。
好地段,好楼层,好装修,当了半辈子工人,同时还要支付高昂学费的夫妇,怎么可能买得起。
是啊。
是啊。
她怎么会想不到呢?
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不过是过于沉溺在自己的痛苦中不允许被打断,选择视而不见罢了。
那要怎么办。
她甚至不用过多回忆,就知道这是在父亲接触层级都拥有一套电梯层开始,他对短暂上涨的工资抱有一种莫名的自信,以为会越来越好。
然后和她一样,被命运揍地鼻青脸肿,不仅没有涨薪,也成为了被裁的一个。
母亲说,“我去卖肾,我去卖血,这个月也拿不出三千,你让他们把我杀了吧。”
唐墨则想说,你们都不用去,让我去吧。
让我去卖肾,让我去卖血。
我不想活了。
父母一辈子也还不完,就算是读完了大学进入社会的高材生,打十年、二十年工,也不一定还地完。
而她甚至可以想象到父母会用什么样的话来堵她的嘴。
这是我们两个人欠的债,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读书。
唐墨在声音从压抑着怒气转为啜泣,渐渐归于平静后,拉开了冰箱的门。
馒头,咸菜,打折的烂菜叶。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茶几上摆着的是一笔又一笔待还的款项,亲戚、朋友,都借遍了,不同的银行把款项上限接到顶,每个月利滚利滚利。
唐墨苦笑,这一次竟然是他们来充当借钱却几十年都还不上的老赖。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很奇怪,她感觉到灵魂都飘飘然,离开了身体似的,脑袋里什么也不想了,睡觉也香了。
一觉醒来,日上三竿,父母疯狂地敲打着房门,提醒总是守时的她已经到了回学校的时间点。
她懵懂又机械地穿好衣服,整理好一切,背着周末完全没有翻开过的十几本教辅资料走上了回学校的路。
一路上,有很多很多人盯着她看。
她丝毫不觉。
脑袋埋在胸口,盯着石板往前走,尽可能控制自己不摔倒。
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后,仍然是前所未有的瞩目。
前座频频侧目,最后把精致的小镜子递到了她的手中。
她鬓角的发丝竟然尽数变白,像是个阴阳头的怪物,脸色发青发紫,充满着死气,目中无神,嘴唇干涩苍白。
原来真的有一夜白头。
她想。
*
浑浑噩噩的日子就是从那一天开始。
每天都在睡觉,把老师的告诫,同学的套话当做耳旁风,不愿意开口。
也不吃饭。
她好像得了厌食症,又好像是在惩罚自己。
父母与此同时折磨着自己白开水咽馒头,她有什么资格在学校过的潇洒。
如果曾经在母亲监督的目光下无法反抗,那么她现在就终于能够反叛,用自虐来安慰自己。
这样就平等了,这样心理负担就可以低一点了。
成绩一落千丈,沉默寡言成为常态,没有人可以让她从睡梦中醒来,她开始周末也不回家,趴在课桌上等死。
唯一的情绪是羞耻。
是同桌注视下的羞耻。
沈期永远都是最相信她的人,相信她可以出人头地,相信她可以前途无量,相信她可以做成她想做的任何事。
但是现在,她让他失望了。
所以在把装作把脑袋伸进泥地里逃避的鸵鸟时,她会把脑袋转向没有沈期的那一边。
甚至主动提出,让沈期去别的位置。
“为什么。”
唐墨不去正视他的眼睛,也不敢。
她胆怯,害怕对方看见自己胆小如鼠,窝囊到令人恶心的模样,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连逃窜都不会,随便一趟,退化的视力就以为到了安全的地方,任人宰割。
直到在向了解过卖血途径的陈宇谈起这件事情之后,她再次被找上,对方执拗地要给她补上落下的功课。
我快死了。
她这么对想要教她物理题的沈期说,不要管我了,求求你。
我不想见你们任何人。
她翻墙,在那条街的树下站整整一夜,看变换的星空,看漂泊的云彩,看渐渐失去亮光的月亮。
真切地感觉生命里在流走。
就让她一个人自生自灭吧,不要再管她了。
但在沈期彻底失去了平静,看着她的目光带着写惶恐时。
她就知道对方也完蛋了。
在曾经,父母在他面前打成一团,他的心情也不会有丝毫变化,能够完全无视每一种不幸。
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他本人更是被罩在一个大大的玻璃罩里,与世隔绝,感人的故事也好,激动人心的事件也好,通通与他无关。
但面对自己这样的时候,唐墨就知道,自己在他的心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是这也不可以,因为她已经无暇顾及任何人,甚至后悔一颗圣母心去帮助别人,自己的父母馒头咸菜,卖血卖肾,有什么资格去拯救别人。
她后悔在有钱时大手大脚,散金相助。
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恨自己聪明,又恨自己不够聪明,在学习上堪堪碰到诀窍,努力一点可以让父母骄傲,但永远碰不到能够参与竞赛的顶端,设立的奖金那么高,她每次只能是三等奖,只能是优胜奖。
只能在表格的尽头发现自己的名字。
这里处处是天才。
不学就会掉队,不会有人等她。
她的早慧在恰好能感受到痛苦,却又无能为力的间隙里艰难生存。
好想做一个迟钝又没心没肺的人,这样就可以把痛苦隔绝在躯体之外,即使不幸再多,也没有丝毫感觉。
她又会怨恨自己不够漂亮,没有时间可以花在化妆上面,想要爱,想要美丽,想要不费吹灰之力就源源不断涌来的金钱。
学校里就有人空有一张漂亮面皮,就被经济公司签约带走,出现在大荧幕之上,和她们彻底失去了命运线相交的可能。
为什么不能是我。
她愤怒,她痛苦,她渴望,她被压的直不起脊梁,妄图成为极致聪明或者极致美丽的人,但是她做不到。
她顶着异类的早衰白发,淹没在人群里,在别人的青春最盛十七岁,偷看到父母八十万的房贷。
她曾经想着,抛弃吧,把一切都抛弃吧,她可以成为任何样子的人,不必成功,不必得到他人的认可,不必卑躬屈膝讨好任何人。
不要再回想了,就算是已经死去的叔叔阿姨,也都会原谅自己的。
她只是一个未成年,她为什么要把别人的苦难也背在身上!
说起那个女人,唐墨就会回想起这一段她最痛苦,最无力的时光。
她坚持不下去了,她没有漂亮到能够被经纪人看上,被富商看上一下子鱼跃龙门,也没有聪明到可以得到省百万扶持,她就是这么不上不下,还自以为是的东西。
“为什么要去拯救那个痛苦的女孩。”
唐墨看着眼前不知所措,带着惊诧想要接近的何绥然。
脑海里一片空白,那时的情绪波涛跨越了近十年,席卷了她的防线。
帮助那个女孩并不是偶然。
她姓刘,漂亮又聪明,在初中就受欢迎到了一个很可怕的程度,每天抽屉里塞满诉说爱的信纸和礼物,随便拍照就可以得到不菲的零花钱,收到许多人的追捧和私信。
纯洁的长相,很努力地报了全部补习班好好学习,保持年级前列的成绩。
从一开始,唐墨就很羡慕她,羡慕她漂亮到惊为天人的脸蛋,羡慕她的纯真不谙世事,看不懂痛苦的模样,偶尔成绩被反超,唐墨就会更加竭尽全力。
寻找着她能够追平的一切,父亲似乎也在某次家长会中,看见了唐墨的不甘,在老师推销补习班的托词中,精准捕捉了那位刘姓女生整个周末上了整整四门课的消息,告知了她。
“要去上补习班吗?”
父亲难得地主动问起了她的意见。
唐墨攥紧拳头,家中的窘迫历历在目,供得起学费已经是她小时候撒泼打滚得来的,父亲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她的心也开始动摇。
成绩是她唯一能够出人头地的一条路,只有永远学习,付出全部的时间,才可以打败其他人。
“只要你想学,全家砸锅卖铁也会让你上。”
父亲说,母亲赞同。
屈居人下的历历在目,对第一名荣耀的贪婪,让她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毕竟父母都说,只要学习好,就可以逆天改命。
大家都这么说。
她要不顾一切地去追逐。
一门一学期两千,三门主课带上物理,一学期整整八千元。
谁家里供的起。
唐墨不再愧疚,不再被困在贫穷地陷阱,大口大口地下咽母亲放在她碗里的细碎肉末,更加努力地学习,日夜不分地学习。
玄关的欠条攒地越来越高,她在榜单上高居不下,但事实上,她不敢说。
那是几年后,她才意识过来的真相。
其实补习班真的很烂。
是老师用来圈钱,悄悄透露了考试试题提升成绩的骗局。
没事的,没事的,至少她学习更努力了,也夹杂着一些竞赛题。
看着她越来越好,贫穷到吃不起饭的,矿区的每一个工人家庭都疯了似的让孩子去走唐墨的老路,再不济也要报上一门。
大多数,甚至夜里也出去搬货也要供孩子学两门三门。
趋之若鹜的潮水在矿区会在裁员开始和中考的制裁下,彻底失去意义。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当一切结束,已经来不及。
这一场始于陈姓女孩的浪潮,在唐墨的推动下,给了几十个家庭灭顶之灾。
而就在得知八十万贷款之后的没多久,有人向唐墨提议回初中看看,认为她是在高中被太多天才打压,应该回到以前辉煌过的地方看看。
她仍然不发一言,直到对方无意间透露了——
陈姓女孩从不缺席补习班的真相。
因为她长得漂亮,家中又出现了困难,父母南下打工,她则差点被同年级的小混混猥亵,几位老师则用补习班顺便庇护她。
不收费。
四门科目,一整个周末不用回家。
老师好。
老师坏。
老师会帮助弱小可怜的她,慷慨容纳。
却把趋之若鹜涌来的,更贫穷,更不幸的家庭照单全收,即使那些孩子在课上问简单的问题,也直接略过,嘴里念叨着“没基础,还来学什么。”
最爱财,无视丑陋之人,脏乱之人、愚蠢之人的不幸,对可怜又美好的事物选择性救助,这就是人的本性。
这就是世界的法则。
到不幸的时候,总有人会去救这些美丽又易碎的瓷器。
那份恨和在意让即使处在极端痛苦之中,一夜白头的唐墨,也发现了陈姓女孩的窘境。
她再次因为美貌受到了不幸。
仍然是一个趴在课桌上打算度过的一夜,路过走廊的行人的讨论中,她听见陈姓女孩正在被表白。
操场,巨大的阵仗,爱心蜡烛玫瑰花,簇拥的人群,可怕的嘈杂和起哄声。
唐墨突兀地站起来,走到窗边眺望。
女孩被困在正中心,震耳欲聋地“答应他”起哄声把她的违抗淹没,把她的无助掩盖,她逃不掉,被粗壮的手臂困住,湿热恶心的舌头在推攘下伸进了她的嘴里。
美丽脆弱的面孔哭泣着,挣扎着,却成为了对方的兴奋剂,动作地更加厉害。
唐墨平静地等到人群散尽,走到了那个在意名字在成绩榜上对应的班级,和已经濒临崩溃的女孩对上视线。
“唐...唐墨?你怎么...”
她整个人被粗鲁地拽起来,背后的书包背抢过来,来人把书桌上的杂物一股脑地往里塞,又蹲下去挑选性地往里塞其他教科书。
“你在干什么?”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冷脸动作的唐墨。
“你今晚就走,去你父母所在的城市。”
女孩转瞬便知道唐墨是什么意思,支支吾吾地想要拖延,“可是我只有我自己,我要怎么去?而且以后说不定会解决的...”
“我带你去火车站,送你上车,”唐墨迅速地拉上书包拉链,白色的发丝在走廊打进来的光反射下异常显眼,甚至带着几分诡异,“不会解决的。”
她言简意赅,“那个人叫裴子轩,是矿区老板的儿子,不会有任何人可以救你。”
“他已经得了艾滋,还有很多性病,你刚才也感受到了吧。”
在接近的瞬间,可以看见他身上一根根肉条,和诡异的青紫。
女孩打了个寒战,抱住她的手臂,细细碎碎地又开始流泪,低声说好。
“你的学籍我会帮你转,记住我的电话号码。”
唐墨把肩上沉重的书包还给了对方,从口袋里抽出一根中性笔,在她的手心里写上了自己老年机的电话号码,“以后再联系。”
绿皮火车的门缓缓关上,女孩轻嗅着上面难闻的汗味,却感到无比的心安,她握紧手心的数字,一次次默念。
没有告别,很仓促地再也没见。
最后这件事是由张晶来摆平的,唐墨意外,但仍然睡地不知生死,不知四季,回想起来,涌出来的没有见义勇为的成就感。
只有恨。
她再次被帮助着度过难关。
而自己仍然停留在无尽深渊,自顾不暇,不会有任何人来。
唐墨冷漠地在心中辱骂、伤害着愚蠢的自己。
我恨你,我恨我。
为什么总是可以帮助别人,而救不出自己,总是纵容自己在地狱里遭受凌迟。
我恨你们所有人,帮助他们却不帮助我,我也需要帮助,我需要帮助,谁来救救我吧,谁来救救我吧,我也想要救世主。
我高呼上帝的姓名,没有人回应。
为什么我不可以成为我的朋友。
我快死了。我快死了。我快死了。
谁来救救我吧。
谁都可以。
她嚎叫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要把浴头塞进喉咙里,这样就不会发出哭喊了,不会发出对命运妥协的嚎叫。
她抱住脑袋,盯着木地板,盯着光裸的双腿嚎叫。
为什么要提起这件事,明明没有任何人知道。
明明已经在事情结束后将那个人的名字加入屏蔽词,把电话号码拉进黑名单,为什么又要让她回忆起当年无力无助,痛苦地快要死掉的日子!!!
唐墨揪住了自己的头发,试图把耳边泛白的发丝拔掉,但是保持重心的大脑区域已经停摆,她没有征兆地摔倒在地。
膝盖、手腕全部传来剧痛,她却感到一丝丝的爽快。
何绥然的声音变得模糊,她听不清,但在对方的拥抱接近时,她猛地推开。
“怎么了...还好吗?”
门外也响起了急切的脚步声。
有人正在往这边赶来。
唐墨艰难地踉跄几下,爬了起来,拉开了衣帽间的门反锁。
继续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谁能来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