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已从边关席卷至朝堂,再无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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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魏州行宫发出缉拿周勉密旨的同时,洛京,尚书省。
沈清辞面前,同样摊开着一封密信。信是谢止通过特殊渠道送来的,比官驿八百里加急更快一步。内容简明扼要,告知白水河大捷及截获证据指向周勉与“宫中”,并言皇帝已下令缉拿周勉,提醒她在洛京暗中查访宫中关联,并准备在朝中发动对周勉及晋丰的弹劾。
看完信,沈清辞脸上并无喜色,反而眉头紧锁,指尖冰凉。
白水河成功了,这是好事。但“宫中”二字,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悬在了整个事件的上方。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郑太妃一系。若真是他们……牵连之广,震动之剧,将难以估量。皇帝要面对的,不仅是外朝的世家,还有内宫的先帝遗妃,甚至可能牵扯到太后。
这将是一场远比对付刘雍、甚至比对付王诠更加艰难、更加危险的战斗。
她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她铺开纸,开始书写。不是奏章,而是一封给后宫一位地位不高、但为人谨慎、且曾受过她恩惠的老尚宫的密信。信中只以关切口吻,询问近来宫中用度、内库管理可还顺当,太后、太妃凤体是否安康,并隐约提及,闻听外头有些商贾打着宫中旗号行事,望宫中各位贵人留心,莫被小人蒙蔽云云。
措辞极其委婉,点到即止。但这封信,足以让那位精明的老尚宫明白该注意什么,该向谁回禀,又该如何不着痕迹地查探。
信写好,用寻常家书封缄,交由一名完全不起眼、与宫中采买有远亲关系的仆妇,以送节礼的名义带入宫中。
做完这件事,沈清辞才提笔起草正式的奏章。她没有直接弹劾周勉通敌——毕竟皇帝送来的证据尚未抵达,她手中并无实据。她是以“整饬军备、清查武库”为由,提请皇帝下旨,对兵部武库司近年所有军械制造、储备、核销档案进行彻底审计,并点名周勉作为主管郎中,需停职配合调查。
这是一个看似温和、实则致命的起手式。一旦周勉被停职调查,很多隐藏的线索便可能浮出水面。而且,这个理由冠冕堂皇,不易被反驳。
奏章写完,她并未立即发出,而是等待皇帝那边将证据送来。同时,她唤来两名绝对心腹的监察御史,低声吩咐他们,立即开始暗中收集所有与晋丰货栈有生意往来、尤其是与宫中采买、兵部后勤相关的官员、商贾信息,整理成册,以备不时之需。
洛京的网,也在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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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城,县衙。
崔琰接到皇帝通过韩韶转来的密令时,正是深夜。密令只有一句话:“证据已获,直指晋丰周勉。卿可放手施为,查封晋丰,缉拿孙晋。若遇阻,王命旗牌可先斩后奏。朕在魏州,等卿捷报。”
寥寥数语,却重如千钧。
崔琰握着这张薄薄的纸,在灯下站了许久。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白水河那边已经得手,皇帝给了他最大的授权和底气。罗文焕的口供正在整理,虽然关键证人屡遭灭口,但现有的供词加上白水河的证据,已足够对晋丰和孙晋发动致命一击。
他立刻召来韩韶。
韩韶看完密令,眼中精光暴涨:“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崔大人,何时动手?”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崔琰沉声道,“孙晋老奸巨猾,此刻必然已如惊弓之鸟。白水河事发,他不可能全无察觉。我们必须立刻行动,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好!”韩韶道,“我立刻调集人手,封锁晋丰货栈及孙晋宅邸所有出入口。只是……”他略有迟疑,“孙晋在本地经营多年,府中必有护院死士,货栈也可能藏有暗道机关,强攻恐怕会有伤亡,也可能给他逃脱之机。”
崔琰走到窗前,望着晋丰货栈所在的方向,那里灯火零星,在沉沉的夜色中显得格外诡秘。他想起沈清辞密信中提及的“云隐”,又想起怀中那枚冰凉的哨箭。
“不必强攻。”他缓缓道,“孙晋此刻,最想知道的,是白水河的确切消息,是周勉的情况,是皇帝的态度。他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越是未知,越是焦躁,越容易犯错。”
他转身,对韩韶道:“韩参军,你立刻派兵,大张旗鼓地包围晋丰货栈和孙宅,但只围不攻。同时,派人将罗文焕的部分供词,尤其是涉及晋丰走私分赃、以及与‘京城贵人’往来的内容,抄录几份,射入孙宅院内。再放出风声,就说周勉已在景州被擒,供出孙晋,皇帝震怒,已下旨严查。”
韩韶眼睛一亮:“攻心为上?让他自乱阵脚?”
“不错。”崔琰点头,“孙晋若想逃,必然会动用他隐藏的力量,或者试图联系他背后的靠山。我们围而不攻,就是要逼他动,他一旦动,就会露出破绽。那些暗道、密室、隐藏的人手,才会浮出水面。而我们,”他握紧了拳,“只需张网以待。”
“妙计!”韩韶赞道,“我这就去安排!”
“且慢。”崔琰叫住他,从怀中取出那枚哨箭,“韩参军,围困之后,若孙晋府中有异动,或有不明身份的高手试图潜入潜出,你可令人发射此箭。”
韩韶接过哨箭,只见其形制奇特,非军中所用,心中了然,郑重收起:“末将明白。”
韩韶匆匆离去调兵。县衙内,很快响起了集合的号令和甲胄兵刃碰撞的铿锵之声。
崔琰独自留在书房,听着外面的动静,心跳不由得加快。这不是恐惧,而是大战将至的兴奋与紧绷。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踏出,便再无回头路。要么将孙晋及其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要么……自己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走到案前,最后检查了一遍罗文焕的口供整理稿,又将王命旗牌擦拭了一遍,端正地放在案头。
然后,他推开房门,走进寒冷的夜色中。
远处,晋丰货栈的方向,已经开始亮起更多的火光,那是韩韶调动的士兵手持的火把。人声、马蹄声、呵斥声隐隐传来,打破了新城冬夜的死寂。
一场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围猎,就此拉开序幕。
而猎物,究竟是孙晋,还是他自己,抑或是那些藏在更深阴影中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