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接下来,梁艳萍好像是点燃芯子的炮仗,越说声越大,越骂越难听。
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讨债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饿死鬼投胎”
就算郑明明铜墙铁壁也觉得面上臊得慌。
还好她小叔叔估计也是听不下去了,及时把手机充电器塞吧塞吧交给侄女,废话也不说了,让她赶紧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关上门,梁艳萍骂骂咧咧的声音,依然很清晰地传到耳朵里,伴随着郑家康哄着求着叫“祖宗”的讨好。
原路返回,把手机拿给在床上哼哼唧唧,喊着无聊的郑家俊交差,郑明明头也不抬地跑回了奶奶家。
长大成人的漫漫岁月里,郑明明保持着一年两面,维持父女感情的基本原则。
一次生日,一次过年。
多了只会让人相看两相厌。
对于梁艳萍这种尖酸刻薄的亲戚,郑明明选择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当没看见。
以前她还在上学,需要家里人提供金钱,精力照顾抚养,所以全家都在的场合,她会装乖说两句好听话,来维持和平的表面。
18岁她离开家,单枪匹马去闯世界,从赚到钱自己能养活自己的那一天开始,家里人发现,她越来越不听话,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高兴就挂脸,尤其是对小叔小婶,在她眼里好像连个屁都算不上。
但是没办法,孩子自己挣钱了,现在有房子,还开公司,确实谁的面子她都不需要给了。
“俊哥,来几个人接一下,家文送的大礼到了!”眼看着就要开席,包厢门口突然闹哄哄的,好像是什么人送贺礼来了。
“家文每次都这么大排场,但是人不到场,他到底在干什么事业天天这么忙啊?”所有人都伸长脖子往门口瞟,看着四个小年轻,抬着一盆金色的盆栽,往新郎官的面前送。
“二姑父,家文是谁啊,老听到这个名字,是我爸朋友?我怎么没见过啊!”郑明明问他二姑父,听他一口一个家文,显然他跟这个家文是有点交情的。
“你没见过吗?哦,上坟的时候你从来不去,每年清明去扫墓都,是你爸和家文一起的。”
二姑父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看清楚那个盆栽是纯金打造的之后,每个人都在快速地心算,折合现在的金价,这份礼的价值到底会有多少个零。
“家文的舅舅是你奶奶的堂弟,算你爸的表兄弟,家文是大老板,老家拆迁就是他承包的,小时候天天打架斗殴,没人敢惹,就听你爸的话,没想到啊,老郑家就他最有出息!”二姑姑笑眯眯的,给每个人挨个倒饮料,虽然家文也叫她一声表姐,但是谁都知道,每天想巴结他的人,多的排队到秦淮河,现在还能和她们走动,完全就是看家俊的面子。
说来也奇怪,家文从小就是刺头,一句话说不好,拳头比脑子快,年轻的时候差点出人命去蹲局子。
他舅舅捞人都捞出经验了,砸钱道歉,先礼后兵,一套下来基本能摆平。
而她的宝贝弟弟家俊,在那个饭都吃不饱,但仍然不忘重男轻女的时代,因为是家里的第一个儿子,从小娇生惯养,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五谷不分四体不勤。
两个姐姐在父母的潜移默化下,很自觉的任何好东西都先想着弟弟,导致他40岁的人还没有自理能力。
郑家平有时候甚至觉得,她养的不是宝贝弟弟,而是一个身娇肉贵的小妹妹。
偏偏家文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从小就喜欢跟在家俊的屁股后面,上学跟着,赶集跟着。
大了分配工作,家俊进了毛纺厂,他还跟着。
只不过没干几天就因为打架被开除了。
后来听说去了广东,具体是干什么买卖,没人知道,等有一年清明节扫墓再见到家文,他已经前呼后拥,摇身一变,成了上下车都需要保镖人墙的郑总。
19点19分,吉时一到,热菜上桌。
郑家俊看得出来今天很高兴,拉着自己的新娘子,给每个人敬酒。
一张小白脸,这会喝了点酒,被络绎不绝的恭维声烘托着,得意又畅快,熏的面容红扑扑的,反而比平时看上去气色更好。
“招呼不周啊,一会喜糖喜烟多拿点走。”轮到自己家人这桌,郑家俊明显兴致到达顶峰,客套之中又透出些傲娇。
新娘本身就瘦长身材,有了高跟鞋的加持,看上去个头快要超过新郎。
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俩统一的唇红齿白,在礼服的衬托下,真像一对金童玉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