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干嘛啊,还真生气啊,哥哥错了好不好,给你道歉。”蒋英话说出口就有点后悔。
之前蒋慧就老是抱怨,他惯着郑明明都要没边了,他还觉得扯淡,现在他是在干什么?看小鬼不高兴就主动道歉,还低三下四的,欠不欠啊。
还好他的小弟不在跟前,要不然肯定要惊得下巴掉一地。
“知道错了就好,下不为例啊!”郑明明总算是良心发现,大发慈悲,又换上了笑嘻嘻的一张脸。
看着一哄就好,好了就笑的小鬼,蒋英觉得,偶尔放下当哥的身段,给妹妹道个歉,示个好,这种过家家一样的手法,也不是不行。
“我说,过完年,你跟我一起去上跆拳道课吧,就你这小身板,再没个扎实的基本功,以后挨打的日子多着呢。”说到正经事,蒋英的语气是完全不给还价余地的。
郑明明听到跆拳道三个字,突然一惊。
大概算了下时间,她脸上的笑都要挂不住了,按照时间轨迹,她跟着老师学跆拳道的第4年,蒋英就为了给他那个不争气的爹顶包,白白搭进去了5年。
她突然想试一试,如果自己提前告知了蒋英,他即将在自己最好的年华,失去自由,被迫赎罪的独自承受5年的劳教,那么他还会心甘情愿地,替蒋叔叔进去吗?
但是随即,她又咽下了嘴边的劝解,坐在车里的她,和蒋英认识快10年,而灵魂上的郑明明,和这个名字已经相伴了20年,蒋英不论是在已知,或者未知的前提下,都会选择同一种方式,走向同一种结局。
这样的结局,不是自己告诉了他,未来就能改变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和蒋英确实算是一种人。
明知不可为,却偏要够一够,撞了南墙也未必会回头。
想到这里,郑明明突然无力地叹了口气,有些命中注定,就好怎么抽丝剥茧都无法理清的一团乱麻,越是由浅入深地想去解开,最后发现,自己从头到脚都被紧紧缠住
等到无法呼吸的时候,才开始明白,人力的渺小,宇宙的伟大。
蒋英没有听到郑明明的反对,以为她是因为自己被看扁了而怄气,但是转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的表情很平静,并没有平时跟自己没大没小时候的张牙舞爪。
他不禁纳闷起来,怎么小丫头一夜之间长大了?
不但学会了早恋,还有了心事,甚至打算瞒着他。
这让蒋英有点不知所措,她们的生长环境,既缺少母亲的呵护,更没有父爱做靠山。
两个无知而无畏的小孩,用初生牛犊不怕虎一样的莽劲,东拼西凑的开拓了自己对世界的探索。
有时候会得到好的反馈,当然更多的时候,是为自己的横冲直撞付出惨痛代价。但无论如何,她们都全须全尾的长大了。
郑明明虽然缺少了一些,世俗意义上,女孩子应该具备的所谓品质,可这并不妨碍,她保有善意,真诚待人,对任何事物敞开怀抱的接纳,相比较别人对她诸如“粗鲁”“没教养”等等有失偏颇的评价,蒋英觉得,能在本身就一团烂泥的原生环境中,开出这样一朵还算是干净正直的花,她所付出的,和承受的,已经超过常人所能想象到的百倍千倍。
难道这样的孩子,不值得被偏爱吗?
当然,蒋英觉得,在郑明明成长的过程中,自己也是浇水施肥,辛勤培育的一分子,虽然她们大多数时候,是一个闯祸一个收尾的角色配置,但是为了能替小鬼头遮风挡雨多一点,自己也是相当努力地,在尽职尽责,扮演一个好的榜样,
如果说撇开某些见不得人的工作需要的话,那他真的可以算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好大哥了。
一直到车子开进小区,蒋英拉了手刹,停在了郑老太家的楼下,郑明明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蒋英这一路,回顾儿时,又展望了未来,莫名其妙地总结出了一套《郑明明饲养心得》。
对着自己的光辉事迹和优良成果结晶,他也不打算疾言厉色,笑嘻嘻的拍了拍郑明明的脑袋,嘱咐她赶紧睡觉,还有两天就除夕了,再乱跑,让自己逮着,绝对一顿打。
郑明明在蒋英转身上车的一瞬间,突然朝着他的后背开口“英哥,如果,我是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遇到了无法选择的难题,你能不能答应我,先想想自己,多想一想自己好吗?”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甚至让人听不明白她想表达的意义。
蒋英也是半真半假地理解成了,小丫头确实长大了,都会学小说里的人物,给自己提醒忠告,而且用词遣句的,还挺有内涵,简直把没有营养的一句话原地升华了。
起码他现在就很受用,笑的眉眼弯弯的,倒着对郑明明一点头,然后姿态潇洒的摇着车钥匙回了家。
郑明明一直隐在楼道口的黑暗里,看着蒋英那辆桑塔纳,带着尾气,离自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