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了指我的后脑勺,“往这一敲,管我什么性别都晕过去,绝对好使。”
安遥显然没见过这般阵仗,手足无措地捧着那根粗壮的棒球棒,一双灰眸瞪得滚圆。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凶器”,又抬头望望我,嘴巴开开合合,始终没吐出半个字。
“放心敲,真晕了也是我活该。”我笑笑,“你先休息,我去准备些吃的。”
安遥猛地回过神,挣扎着就要下床,“还是我来吧……”
“你来什么来?”我按住他的肩膀,“病人就该好好躺着。”
“可我是omega,这些本就是我该做的事。”安遥的声音很轻,“哪有让alpha下厨的道理?”
我皱起眉,“那我还要说让病人下厨更没道理了。”
“更何况omega又不是生下来就要做这些的。”我说,“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该由自己决定,别人根本没有这个权利。”
安遥的眼睛蹬得更大了。
“可是……”他嘴唇动了下,“可是至少让我做些什么,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报答您……”
“你好好恢复就是最好的报答。”我连忙打断他的话,“知道了吗?”
安遥懵了下,过了会才乖乖点头。
我叹了口气——我感觉这短短几天快把这辈子的气都给叹完了。
“乖乖在这躺着,”我不放心地又叮嘱一句,“我很快就好。”
安遥缩回到毛毯里,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知道了。”
我逃似的走出了卧室,生怕晚一秒这个不省心的夺门而出,然后我们两个在厨房大打出手,只为了争夺今晚炒菜的权利。
真是越想越偏了。我头疼地搓了把自己的脸。以后还是少刷点短视频吧,看手机看多真的会把人看傻的。
说是要去厨房,但路过卫生间时我还是下意识走了进去。镜中的男人面容俊朗,眉眼温和,鼻梁上夹着副眼镜,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松松垮垮,整个人看起来像只毛茸茸的玩偶熊。
我笑了笑,镜中的男人也跟着笑了笑,怎么看都是一副温和的无害模样。
难道我长得很丑吗?我有些纳闷。为什么安遥刚刚醒来的时候这么怕我?
我想不明白,最终还是放弃了思考,索性直奔厨房,系上围裙准备做饭。
刀刃落在砧板上留下纤维被切碎的轻微响声,一声又一声很是规律。我专心忙活着手中的工作,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安遥。
“你刚刚不是答应过我要好好躺着的吗?”我连忙放下手中的菜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知不知道你的伤口还没拆线?现在应该好好躺着休息。”
“我只是……想帮您做点什么。”安遥垂下眼眸,指尖不安地绞着过长的袖口,“我不想……我不想……”
他小声说了些什么,我没听清。
“我不做别的。”他声音越说越小,“就洗个菜,可以吗?”
我想要说些什么,可安遥看起来又要哭了。他好像是水做一般,总是能涌出大量眼泪将我轻易淹没在悲伤中。
我瞬间败下阵来,“洗吧洗吧。”
我随手给他拿了几根小的白萝卜,“有不舒服的要立刻和我讲,还有——洗完这个就好好去旁边坐着,别再做其他事了,可以吗?”
他眼睛似乎亮了起来,猛地点点头,接过白萝卜的时候好像拿到了什么宝贝。
我不禁哑然失笑。
至于这么开心吗?我想。诊所里的姑娘们听到要干活都恨不得躲着走,就眼前这个眼巴巴地上赶着干活,傻乎乎的。
安遥洗完后甩了甩水,伸手就想去够菜刀,被我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刚刚答应我什么?”我说,“去休息,别干了。”
青年蔫了下来,要是头上有耳朵这会都要耷拉下来。
我于心不忍,缓和了下语气,“怎么这么实心眼啊?人要学会偷懒嘛。”
安遥沉默了一会,“我只是……只是想变得有用些。”
“我已经给您添了很多麻烦了……”他小声说,“要是还坐着等吃等喝,就太不知好歹了。”
我叹了口气,“祖宗,那你就当我伺候人有瘾,让我照顾你一会,好不好?”
安遥明显怔住了,脸上泛起薄红,配上那头乱蓬蓬的银发,看起来显得额外的呆。
“好、好,”他捂了下脸,“我知道了……”
说完他便快步走向餐桌,只可惜有些顺拐,中途还撞到了旁边的柜子。
“看着点路。”我忍着笑,“小朋友。”
安遥同手同脚更厉害了。
等我处理好菜后扭头一看,发觉安遥已经乖乖地坐在餐桌旁边,姿势端端正正,模样比上课的小学生还要认真。
“傻不傻,”我忍不住笑出声,“去沙发上坐着,那边有靠枕,舒服些。”
安遥小小地应了声,听话地坐在了沙发上。
我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客厅里的安遥。青年像只初次探索世界的小动物,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新奇。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旁边那只滑稽的胖海豹玩偶上,犹豫许久才怯生生地伸出手,轻轻地揪了揪玩偶毛茸茸的尾巴。
我忽然感到自己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的阵阵暖意让我情不自禁地勾起嘴角。
锅内蒸腾的水汽渐渐在厨房里弥漫开来,模糊了我的全部视线,但安遥的身影仍旧那么清晰。我仔细端详了一会,目光兜兜转转,最终还是落在对方裹满纱布的后颈。
这道伤是我亲手处理的,我再清楚不过纱布下的模样:狰狞扭曲,皮肉外翻,即使不再流血,但却像道永不愈合的裂隙,永远刻在面前这个温柔的青年身上,除不去,避不开。
我突然有点心疼——不,应该是愤怒。我气那个对安遥下狠手的人,恨那个让安遥雨夜顶着满身伤仓皇逃窜的罪魁祸首。
那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安遥如今落到这种境地?
我不知道,安遥也没有说。
即使我脑内思绪万千,但却不能逼问对方。当时安遥刚醒来的面上满是散不去的恐慌无声地道明了他的遭遇。
要是安遥应激就不好了。我想。他现在身体还没恢复,再被吓一会恐怕更加难康复。
或许应该换个别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