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凝儿入府前,你便在院子里好生反省。”
言罢,陆景轩再次摔门而去。
这一次,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半扇门最终还是滑塌在地,两裂而碎。
唐妧踉跄着爬起身来,盯着他远去的背影,浑身钻心般疼,眼底弥漫出恨意。
「阿妧,嫁一个心里没有你的男子,以后的日子不知要有多么难捱,你当真想好了?」
那时候唐妧是怎样答的?
她道:不惧。
陆二公子爱不爱她不重要,心里有没有旁人也不重要。左右她并非溺于痴爱之人,不求他爱她。
她求的,自始至终不过是“陆二夫人”的身份。求的是借这个身份,将阿姐唐婉从那不见天日的牢笼中带出来。
可终究是晚了。
阿姐还是死了。
没等到唐妧以死相逼从父亲处求来的大夫、没等到穿上唐妧省吃俭用为她买的新衣裳、没等到自己替阿妹揩拭掉其“哭发”时眼角的泪花。
在唐妧被人强按着、推上那顶红绸喜轿之时,唐婉带着满眶未流尽的泪,寂然死在那方闭塞的小院。
而唐妧又何曾想到,那一晚阿姐病容覆面的弱问,竟然成了她与之最后的诀别。
腹部的痛意逐渐蔓延至全身,后背冷汗也泛着凉,眼前之景突然变得虚晃缥缈。
终是摔了下去。
可就在昏厥前瞬,一股淡淡的墨香钻入唐妧鼻尖,她只觉自己突然落入一个带着些许急促喘息的怀中。
耳边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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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气做什么呢?
唐妧不觉得自己需要谁可怜。
嫁人这条路自始至终都是她自己选的,没什么好可惜的,侯府是那时她能选择的最好的一条路。
她不过是恨自己没有早些发现陆景轩外皮下的自私与虚伪,恨自己哪怕嫁入侯府却仍旧没能救下阿姐……
而她晓得母亲的死因太晚,于是只能留恶人继续猖狂。
那碗药的余症竟是那样猛烈么,怪就怪在她察觉太迟。唐妧只觉得浑身被撕扯冲撞般发痛,几乎喘不过气来。
求生的本能逼迫她睁开眼睛,可激烈灌入口鼻的河水又拉着她不断下沉。
就在唐妧绝望溺毙之际,腰身上环上一只坚实有力的手,将她从深渊中扯了回来。
她艰难地睁开眼,却看到了意料之外之人。
陆砚辞,武义侯府的世子。
她的……夫兄。
怎么会是他?
电闪火花之间,唐妧脑海中突然闪过几年前她拜托这位“兄长”寻人的一幕。
那时候唐妧还刚嫁入侯府,而陆砚辞亦不曾搬出府去。他是侯府中唯一一位愿意替她说句公道话的人。
只记着他沉声应下,却久不曾予她回应。
唐妧心想对方兴许是怕麻烦,此后更是不敢再多加劳烦这位经年闭户的世子兄长。
可现在算怎么回事呢?
或许是她已经想要找那位救命恩人想的出现了幻觉,梦中竟然将人脸换成了这位沉默的兄长。
可窜入口中的水流却如此真实。
“憋气。”
上首传来男子稍加匆慌的提醒。
水流湍急,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冲走,他的呼吸声于话语间中多了几分急促,竟让唐妧觉得有点熟悉。
又一股急流冲向她的面门,唐妧下意识凝住力气,紧紧攥住了男子胸前的衣襟。
手下鼓动的心跳声裹着寒意传入唐妧的脑海中。
这不是梦。
心中有个荒谬的念头如雨后春笋般疯长,兴许她回到了落入悬崖的那一日。
而救她的人,自始至终都是陆砚辞。
「那救命恩人于你而言,便那么重要吗?」
那一日唐妧不知抱着什么心思,竟是对着陆砚辞说了许多:“话本子上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妾身如今虽已为人妇,却晓得知恩图报之理。不论京中怎样编排,于妾身而言,救命之恩必然要相报……”
言罢她便有些悔意,不该在不甚相熟的大伯兄跟前说那些话。
不料对方并不觉她失礼,反倒沉默一会后应下了她的恳托。
武义侯府的世子生的俊朗、性情谦和温雅,却因自幼患有目疾而无法视人。
那是唐妧第一次见到那位京城人口中神秘的武义侯世子。许是仗着他看不见,唐妧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
他那双眼睛望向自己之时,无神却透亮,一时令唐妧失神。
“得罪了。”微哑的嗓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唐妧只感受到腰上的手更紧了几分,转而她整个人被带着从水中腾空而出。
性命得救了,可她心中狐疑未削减半分。
既然这位兄长救下了她。
为何他却从未提起,反倒还愿应下帮她寻得救命恩人呢。
是因为他看不见,还是……不能说?
一个更加荒唐的猜测浮于唐妧心头,可顷刻间便被她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