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妧曾极其内疚,从前娘亲最是见不得这后院之人为了求爹的些许宠爱而曲意逢迎的模样。其自对爹失望透顶后便闭门不出。
如今她这个女儿却全然成了其最为痛恨的模样,娘亲九泉之下定然失望极了。
这样思索,竟是多了几分真情,泪意涌落。
滚烫的泪滴落到男子手上,可陆砚辞却丝毫未动。
她心底生出一股挫败感,这陆世子可真真是同他清冷的外表一般不近人情。
心底幽怨几分,他为何就偏生看不见呢。
难不成自己真的要在这里被带回去么?
那明日一早茶楼的说书人又得了新话本敛财,而整个上京城则是又是多了一出茶余饭后的谈资。
“公子。”唐妧忍着心尖的惧意轻轻捏住他袖口:“求您……”
可不等她讲完,陆砚辞将手轻轻抽回去,语气晦暗不明:“外头的不是刺客。”
他此行便是为了追逐刺客,又怎会听不出那群人的动静?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更何况那帮刺客是些死士,断然不会这样吆喝。
她说谎了。
陆砚辞眉心微折几分,站起身来:“未免他们生出误会,我先离开。”
“公子以为这般便万全了么?”
唐妧颓然蹲坐到地上:“我是哄骗了公子。可若是今日我于这山洞中被发觉,浑身衣裳湿透,又如何说得清?”
“能护着我的娘亲死了,回去免不了爹爹一顿毒打。”
说着,女子的声音哽咽起来:“最后要么将我沉塘去,要么赔给哪个官员作妾室。哪里是公子所想那般简单……”
唐妧眼睛含着泪,一眨不眨盯着定在原地的男子,紧张期待着其反应。
前世她嫁入侯府才知晓,武义侯的夫人在生二公子之时便出血而亡,单含愁留下一双儿子无人照看,于是侯爷又娶了妻妹为继室。
据唐妧上辈子所察,陆景轩同那继母颇为亲厚,可这位大伯哥却迥然相异。
兴许是因着母亲离世时他已然记事了吧。
这位“兄长”曾经既愿意驳斥亲弟而为她讨些公道,可见其心思正慨,不似陆二公子般满脑子混迹于官场的弯弯绕绕。
不出唐妧所料,男子停了片刻转过身来,绷着面掠过她,将火堆灭掉。
唐妧颤抖着再次捏上他袖口。
可这次却并未被推开。
女子的指尖无意轻触到了手腕,惹来酥酥麻麻的痒,陆砚辞不自在缩了一瞬,反倒被她捏地更紧了。对方好似生怕他同适才一般收回。
察见女子明明羞涩却大胆的举动,陆砚辞突然对她生出几分好奇。毕竟没有哪家的女子会在野外拽住一个陌生男子的衣袖,还全然信任于他。
但他心底却对此并不生厌,也许是因这女子想活下去。
诚如曾经的他一般。
陆砚辞语气中多了几分妥协:“去哪?”
“去……”
咕咚一声,唐妧摔晕到了地上。整个人好像被架在火炉上烤,眼前昏昏晃晃、明明灭灭。若不是她掐了自己一把觉得疼,还真以为又要死了。
女子的手指擦着他腕子滑落,陆砚辞顾不得男女大防,凑近拿手背探其额间。
“你发热了,得看大夫。”
“我得回永兴寺去……”唐妧努力晃了晃脑袋,只感觉有些神智不清,声音也呜咽几分:“大哥,我不要被绑去轿子嫁人,我得回佛寺去……”
陆砚辞因这称谓顿了片刻,而洞外的声音也愈发清晰。
“这边还有个山洞!”
“得罪。”
男子手臂深入她腿弯,将她抱了起来,清冽的墨香气息再次涌入鼻尖。
“有人吗?”为首者走近:“可找到了?”
那人摇了摇头:“没有。”
“行,继续找吧。”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会不会掉下崖去被冲走了?”
领头沉吟半刻:“你带几个人去下游寻一寻。”
“是!”
陆砚辞抱着女子躲在不远处的角落,直到来人皆散才施展轻功携人离开。
唐妧听着男子的心跳声,鬼使神差仰首望去。上辈子死前那股墨香……同此刻的纯粹香气交叠融合到了一处。
她貌似发觉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这位大伯兄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