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鸣玉先是下意识点头,随即又摇摇头,语气低落:“钱倒是攒了些……可如今,我满脑子都是那事,哪还有精力细细筹划开食肆?总觉得头顶悬着把刀,不知何时会落下来,心里乱得很。”
“玉娘。”萧怀远的声音放得更轻,“开食肆既是你的心愿,也是你们一家立身的根本,不能因此就搁置了。事情要解决,日子也要过,你只管朝着你的目标去走,该筹备的继续筹备,该张罗的照旧张罗,至于那和麻烦……”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她,“有我在,我们一起想办法,总能找到出路。”
不知是他沉稳的语气,还是他眼中不容置疑的笃定,贺鸣玉那颗自昨夜起就一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心,竟奇异地渐渐安稳下来。
是啊,慌张无用,恐惧更解决不了问题,开食肆是她们摆脱困境、走向安稳的关键一步,绝不能因为贺大郎的出现就放弃。
后半辈子总不能永远守着个日晒雨淋的小摊子,冬天寒风吹彻的滋味她尝过,也不想让家人再受,躲,终究不是办法,必须面对,而且要彻底、稳妥地解决这个隐患!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惊惧褪去些许,重新凝聚起一点锐利的光,虽然前路依旧未明,但至少此时此刻,她不是一个人毫无头绪地在恐惧中浮沉了。
“嗯。”她轻声应道,“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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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都收拾齐整,贺鸣玉和石头、英子推着小车,照旧来到国子监外的老位置支摊,萧怀远帮着她们将东西摆弄妥当后,便对她道:“我回家一趟,看看婶子那边可有什么要帮忙的。”
贺鸣玉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萧怀远离开摊位后,却并未径直回东里子巷。他拐了几个弯,来到内城主街上一家装潢颇为富丽堂皇的客栈门前。店小二正靠在门边招揽客人,见他虽穿着一身半旧的粗布衣裳,但身姿挺拔,气度不凡,忙堆起笑脸迎上来:“这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呀?咱们这儿上房干净,酒菜齐全!”
萧怀远抬腿便往大堂走,面色沉静:“我找人,天字一号房。”
店小二闻言,脸上笑容未变,眼神却飞快地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心下有些狐疑:
天字一号房住着的可是位出手阔绰、气派十足的公子爷,眼前这位……穿着未免太朴实了些,他正犹豫着是直接引路还是再盘问两句,却听二楼栏杆处传来一声慵懒的呼唤:
“小二!”
店小二回头一瞧,正是住在天字一号房的那位锦衣公子,此刻正斜倚着栏杆,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似笑非笑地看着楼下,他立刻明白了,连忙躬身对萧怀远笑道:
“客官您请,天字一号房在二楼东头,小的给您引路。”
萧怀远随店小二上了楼,郑澈已等在房门口,他年纪比萧怀远略长一两岁,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疏懒。
“我是不是不让你去找他。”他上下打量着萧怀远这身打扮,“你非不听我的,怎地,眼下还换了身如此……返璞归真的衣裳?”
郑澈对那个不管不顾自己亲儿子的姨丈没什么好印象,故意拖长了调子:“我竟不知道,一个太常寺的籍田令,区区八品,都高风亮节到这般地步了,强迫自己的亲儿子穿粗布衣裳?”
萧怀远没理会他话里话外的调侃,面色沉静如水,只道:“先进屋,我有要紧事同你说。”
郑澈见他神色是少有的严肃,立即收起了玩笑之色,侧身让他进来,随即关上房门,屋内的陈设果然极尽奢华,紫檀木的桌椅,绣工精美的屏风,博古架上还摆着几件雅致的古玩瓷器。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你这般模样找上门来?”郑澈皱着眉头,顺手给他倒了杯热茶,“先坐下喝口茶,慢慢说,莫非是你家里那边出了什么事?”
萧怀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环顾了一下这间宽敞华贵的客房,问道:“你这房间,订了多久?”
郑澈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答道:“订到了这个月底啊,怎么?你也想搬来同住?听小二说倒还有几间空着的上房……”五月底,正是他们这批新科进士授官尘埃落定、各自走马上任的大致期限,也是郑澈预备在汴京逍遥玩乐的最后时光。
萧怀远走到窗边,眺望着远方的绿意,片刻后转身开门见山,问出了一个让他更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表哥,你现在手头还剩多少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