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贺鸣玉抬眼看他,坦诚道,“我不能收,开店是我自己的事,这启动的银钱,合该由我自己想办法才是正理。”
萧怀远显然没料到她会拒绝,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那抹错愕化为了理解,他默默将钱袋收了回去,脸上露出温和却有几分复杂的笑,轻声道:“无妨,无论何时,你若改了主意,或是有需要了,随时同我说。”
“因为,我们……总算是朋友,不是么?”
*
次日一早,天色尚是青灰一片,离破晓还有一阵子,空气里弥漫着清晨特有的清冽,因着害怕撞上可能在附近游荡的贺大郎,这几日贺鸣玉出摊都比往常早了许多,企图借着黎明前的昏暗掩人耳目。
街道上寂静冷清,只有零星几个更夫或赶早路的行商匆匆掠过,贺鸣玉带着石头和英子,推着吱呀作响的小推车,朝着国子监方向走去。
这段日子,萧怀远总会陪着他们一起推车,边走边聊,今日他却不在,一大早人就不见了踪影,说是要去吏部办理甚么新科进士授官前的手续。
推着略显沉重的车子,少了那个沉稳的身影,贺鸣玉心里忽然觉着有些许空落落的,意识到心头莫名的情绪,她自己吓了一跳,暗自摇了摇头,习惯当真是件极可怕的事,不过是回到了先前的情况,怎地就会觉得不自在呢?
她正兀自想着,身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不大确定的喊声,像破锣般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贺鸣玉?!”
她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刹那间冻结,她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唤她之人,正是刚从一家赌坊门口摇摇晃晃走出来、眼睛熬得通红的贺大郎!他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她。
四目相对。
贺大郎脸上的狐疑迅速被狂喜和狰狞取代!
“石头!英子!快跑!!!”贺鸣玉几乎没有思考,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一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刺耳。
石头和英子原本正低头推车,闻声吓了一跳,虽不明所以,但见阿姐面色惨白、异常惊惶,本能地迈着小短腿狂奔起来。
“跑?!往哪儿跑!给老子站住!!”贺大郎彻底清醒了,连日来寻而不获的烦躁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狂喜让他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边猛追起来,一边扯着嗓子招呼身边的狐朋狗友,“就是她!快抓住那个推车的死丫头!快追!!”
贺鸣玉心脏狂跳,得益于上辈子八百米体育考试的训练,她咬紧牙关,使出全身力气,推着小推车沿着青石板路疯狂向前冲去,木头车轮碾过不平的路面,发出急促而剧烈的“哐啷”“哐啷”声,在空旷的街巷里惊心动魄地回荡着。
贺大郎一行人显然没料到她推着车还能跑这么快,怔愣了一瞬,他们大多是市井闲汉,体力不济,又在赌坊熬了夜,追得自然气喘吁吁,嘴里只得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贺鸣玉脑子里飞速旋转,如同上了发条,她一边奋力推车,一边对身边同样拼命奔跑的石头和英子急声道:
“听我说!等会儿到了前面岔路口,我们分头!我推着车走高殿前街!石头,你牵好妹妹,你是哥哥,一定要保护好她!你们从曲苑巷绕圈子,甩开他们再回家!记住,别直接回家!”她快速地交代着,声音因疾跑而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笃定。
英子早已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石头紧紧拽着手腕,石头虽然也怕,但毕竟年长,此刻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时地回头看,重重点头:“好!阿姐,你也保护好自己!”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贺鸣玉猛地将车头转向右边较宽的高殿前街,同时故意放慢了速度,甚至回头朝着已经跑得肥肉乱颤、脸红脖子粗的贺大郎破口大骂,试图吸引全部火力:
“贺大郎!你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老畜牲!祸害完我爹还想来祸害我们?!做梦!你这种人渣就该天打雷劈!这辈子死了也没人收尸!我呸!死老头,我看你就是野猪转世!”
贺大郎本就跑得心肺欲炸、头晕眼花,被贺鸣玉这连珠炮似的毒骂一激,更是怒发冲冠,理智彻底被怒火烧光,眼珠子都红了。
他停下脚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指着她愈行愈远的背影,对身后几个同样跑得东倒西歪的同伙声嘶力竭地吼道:
“追!给老子追上去!谁抓住那个死丫头……老子给五两……不!十两银子!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