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丫头!”黑衣人捂着伤处,眼神怨毒,“爷记住你了!”
他忽然纵身跃起,足尖在廊柱上一点,竟要翻上屋顶!
“想跑?”闻歌正要追,身后传来丞相夫人的惊叫:“歌儿!不许去!”
母亲不知何时也赶来了,死死抱住她的腰:“你一个姑娘家,追什么贼!万一有个好歹——”
“娘!那是御赐之物!”闻歌急道。
“御赐的也没你珍贵!”丞相夫人声音发颤,“让他偷去!娘明日去求皇上再赐一件!”
闻歌还要挣扎,屋顶上却突生变故!
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出,如夜枭般凌空扑下,一脚踹在正要逃窜的黑衣人背上!
“噗——”
黑衣人喷出一口血,顺着瓦片往下滚。眼看要摔下屋檐,他单手死死扣住檐角,整个人悬在半空。
“大胆毛贼,皇上的赏赐也敢偷?”后来那人声音低沉,同样蒙着面,站在屋脊上居高临下。
闻歌眼睛一亮——帮手来了!
她再不犹豫,从身旁官兵手中夺过一把腰刀,足尖点地,借力跃上廊柱,再一翻身便上了屋顶!
“歌儿——!”丞相夫人的尖叫响彻夜空。
闻歌充耳不闻。她提刀冲向悬在檐边的黑衣人,刀锋直劈他抓着包袱的右手——
黑衣人不得不松手。
包袱坠落,被下方官兵接住。而闻歌刀锋一转,顺势挑向他的蒙面巾!
黑布飘落。
月光下,一张脸暴露出来——约莫三十上下,面容粗犷,最醒目的是右脸一道斜贯的伤疤,从眉骨直到下颌,在昏暗光线下狰狞如蜈蚣。
闻歌瞳孔骤缩。
这张脸……她见过!
不是今世,是前世。在那个追捕了三天三夜的毒贩团伙里,有个二把手,脸上就有这样一道疤。她记得很清楚,因为交手时,那道疤被她用警棍擦过,渗出的血染红了半边脸。
怎么会……
“嗖——!”
破空声尖啸而来!
一支羽箭直射闻歌眉心!她本能举刀格挡,“当”的一声,箭尖撞在刀身上,震得她虎口发麻。
“快跑!”墙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哨。
刀疤脸趁机翻身跃上屋檐,回头狠狠瞪了闻歌一眼:“臭丫头,今日之仇,爷记住了!”
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脊之后。
闻歌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怕,是惊——那张脸,那道疤,还有方才放冷箭的时机、呼哨的节奏……
太熟悉了。
熟悉得让她脊背发凉。
“郡主?”那个后来出现的蒙面人落在她身侧,声音温和下来,“贼人已逃,您没事吧?”
闻歌回过神,转头看他。
这人虽蒙着面,但身形挺拔,眼神清正,方才出手相助干脆利落,显然是练家子。
“多谢兄台相助。”她抱拳,“还未请教……”
“路见不平罢了。”蒙面人摆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忽然压低声音,“郡主近日,最好少出门。有些人……盯上您了。”
说完,不等闻歌再问,纵身跃下屋顶,几个闪身便没入夜色。
院中官兵开始收拾残局。丞相夫人被丫鬟搀扶着,脸色苍白如纸。小桃小红哭着跑过来:“小姐!您吓死我们了!”
闻歌跳下屋顶,将刀还给官兵,弯腰捡起地上的火云貂裘。
貂裘完好无损,只是沾了些灰尘。她轻轻抖了抖,赤红的毛色在火把映照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
“歌儿……”丞相夫人颤声唤她。
“娘,我没事。”闻歌转身,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您看,东西抢回来了。”
可她心里清楚,今夜之事,绝不只是“偷窃”这么简单。
刀疤脸,冷箭,蒙面人的警告……
还有,她睡前明明栓好的门闩。
闻歌抬起头,望向皇宫方向。重重屋宇之后,那座巍峨宫城在夜幕下沉默矗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萧昌的脸在脑海中浮现。
他说:“朕有的是时间等你心甘情愿。”
他说:“这潭水,是越来越浑了。”
浑水摸鱼。
那她闻歌,是水,是鱼,还是……摸鱼的人?
“小姐,回房吧,夜里凉。”小桃小声劝。
闻歌点点头,抱着貂裘往回走。经过廊下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方才打斗时掉落在地的那把“神仙赐的刀”。
刀静静躺在青石地上,碧色琉璃蒙了尘。
她弯腰拾起,握在掌心。
这一次,刀身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震颤——像心脏跳动,像血脉搏动。
很轻,但确实存在。
闻歌握紧刀,抬头看向夜空。
月已西斜,星光稀疏。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四更天了。
这一夜,还很长。
而她这条“仙缘”未断、“尘缘”已起的路,似乎才刚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