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郎疼的呲牙咧嘴,“你打长辈和弟弟你还有理了?”
凌云志威胁道“你闭嘴,你要是敢再多嘴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范大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不甘心咽下了话。
……
次日,范大郎照常去公司。
别墅里只剩王云岚与凌云志二人。凌云志收拾好书箱,准备返校。楼梯刚下到一半,便听见客厅里传来交谈声。
似乎是来客人了?
她走下去,看见范二娘局促地站在当中,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姑姑?”
范二娘抬头,脸上窘迫与期盼交织,点了点头“问香。”
王云岚柔声说“问香,你待在家里,我和你姑姑要出去一趟,你姑姑想去放脚。”
凌云志目光落在范二娘紧并的双腿上,“那是好事啊,我陪你们一块去吧。”
范二娘暗暗松了口气。多一个人,仿佛多了一分对抗的勇气。
明明她要抛弃陋习,心里却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好像自己犯了错一样。
问香好像注意了到了这一点,安慰她道“别害怕。”
范二娘点了点头。
三人一块来到了医院,范二娘有些好奇,“怎么是医院啊?”
王云岚解释“我同学的姑妈就在医院里做医生,之前他还在城里开妇女讲座呢,我听人说,她帮助过妇女放小脚,她肯定有经验。”
三人到医院窗口挂号,护士问道,“哪位是病人?”
范二娘道“我。”
“叫什么名字?”
“范虹霞。”范二娘顿了顿,又补充道“彩虹的虹,晚霞的霞。”
等待时,她坐在长廊的硬木椅子上,心跳得飞快。
等了一会儿,终于轮到了他的,医生看过范二娘的脚后,详细和他说了放脚的注意事项,还让她穿放足鞋。
凌云志听了半天之后才发现,所谓的放脚是松开缠脚布,让脚自然舒展,“可这根本治标不治本,就不能打断骨头重新固定吗?”
医生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他的脚已经定型了,只能有限恢复,至于你说的打断骨头重新固定,以如今医术,这种方法风险太大了。”
范二娘眼中刚亮起的光黯了黯,但很快又释然。能松开束缚,她心里已经升起一丝微妙的满足感。
……
王云岚留范二娘在家里吃饭,又对凌云志说“今晚你也在家吃晚饭了,明天一大早再让司机送你去学校。”
凌云志想了想,同意了。
晚上范大人回到家,看到女儿和妹妹都在。
王云岚迎上来说“今天我带你妹妹去放脚了。”
范大郎不置可否,只含糊应道“那太好了。”
四人其乐融融的一起吃了饭,席间,范大郎突然说到了一个生意伙伴,“那个刘老板我真的不想和他多接触,整天吸大烟,整个人和瘟鸡一样病殃殃的。”
凌云志突然接话说“大烟真是害人的玩意儿,我舍友的哥哥就吸了大烟,他本来是家里唯一一个男丁,家里还送他出国留洋,本来以为留洋学了本事,就能回来光宗耀祖,没想到他在舞厅沾染了大烟,现在整个人都废了,还把家里的钱都败光了,他母亲天天以泪洗面。”
王云岚评价道“面对诱惑,只要稍一松懈,就会变成坏蛋。老话说的好,学好三年,学坏三天。”
吃完饭之后,司机把范二娘送回了公寓。
范老太太吊着脸“你今天去哪里了?”
范二娘说“今天我去医院放脚了。”
范老太太尖声道“你要放足,这太不像话了?”
范二娘声音也高了,“放脚怎么了?现在外面的人哪还裹小脚?”
范耀祖探头嬉笑“姑姑,你放脚之后可就变成大脚婆了,你就是范大脚了!”
范二娘正气不打一处来,积压的怒火轰然窜起,她一把揪住范耀祖的耳朵,“没大没小,谁教你这么和长辈说话的?”
范耀祖疼的哎哟哎哟叫。
范老太太连忙心疼的把范耀祖护在身后,“你怎么能这么对耀祖?他还只是个孩子!”
“都是因为你平时太宠他,把他宠坏了。”
“我要是不护着他,就没有人护着他了。”
范二娘气得浑身发抖,“你护着他,不就是因为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吗?大哥不仅不用像我这样裹脚,还可以去洋学堂,你这是偏心!”
范老太太理直气壮“你这叫什么话?你现在能住上公寓坐上洋车,这一切不都亏了你大哥吗?”
范二娘气得发抖,“他不就是吃软饭的吗?我要是能读书,肯定比他有本事!”
范老太太脸色发红,“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哥?”
范大娘眼见气氛不对劲,出来打圆场“二娘,你别生气了,还有娘,二娘要放脚就让他放罢,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外面都不流行小脚了。”
范二娘狠狠瞪了母亲和侄子一眼,转身冲回自己房间,砰地甩上门。
她背靠门板,剧烈喘息着,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恨意永无止境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