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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大郎死讯传来那日,范老太太和范大娘哭得撕心裂肺。
她们租住的屋子本身就小,现在充作了灵堂,挤满了或帮忙或看热闹的邻居,简直就像公共大澡堂里一样没有隐私。
范二娘有些烦躁,便找个借口出去买纸钱,路过一家馄饨摊时,点了一碗馄饨。
她为什么烦躁,她也不知道。
她心里原本打算的是,听说吸大烟的人吸久了就变成了废人,那么她就可以好好磋磨范大郎和范耀祖了,能把积年的怨气,一点一点还给他们。
可这念头非但没带来快意,反而像绳索捆住了她自己。
守着那个家,她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沉闷。
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桌,她搅动着汤勺,心里没什么胃口。
她忽然想,或许,我该像问香那样,走得远远的。
这时,旁边桌来了几位客人,穿着体面,像是读书人。
闲聊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听上去像是医生,因为几人聊到了“解刨课”“遗体捐赠”之类的字眼。
不知谈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你们听说了吗……买尸体……”
“现在我们国家的医学才起步,许多人仍讲究入土为安……”
范二娘心思微动,起身上前问道“几位是大夫吗?”
几个人停下交谈,疑惑地看向她。
范二娘说“你们需要尸体做解剖吗?我可以卖你们一具尸体。”
话说出口,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几个人也被她吓了一跳,因为看起来年长者问她“尸体?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哪里来的尸体?”
范二娘缓了缓,“我家人的,他抽大烟又干坏事,与其让他烂在土里,不如买给你们…还能为医学进步做点……贡献。”
最后一句话,她自己说的有几分心虚。
几人面面相觑,只说需回去商议。
范二娘以为此事就此作罢。
不料次日,其中一人竟在馄饨摊等她,低声告诉她,可以交易,但需隐秘。
也就在那天,她回到家,发现家中空无一人。
邻居婆子慌慌张张跑来,说范耀祖被刘老板报复,眼看是不行了。
范二娘的心猛地一沉,却说不上是悲是惧。
傍晚,范大娘和范老太太果然抬回了范耀祖冰凉的尸身。哭声再次席卷了破旧的老屋。
范二娘悄悄联系了那个人,连同范耀祖的尸体一块卖了。
顺便去药店买了些安眠药。
夜里,她给范老太太和范大娘下了安眠药,待她们沉沉睡去。
她悄无声息地将范大郎与范耀祖的遗体用小推车拉出了家门。
那个人付给了她钱,范二娘一拿到钱,拿出早就收拾好的包裹,趁着夜色离开了家里。
这些是她难以启齿的历史。
……
聊完了这些,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往事倾吐殆尽,她们之间没什么话可讲了,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午后的风穿过树梢,凌云志看聊的差不多了,起身轻声告别。
范二娘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她缓缓向后靠去,靠在旧藤椅上。
目光越过公园,投向街上人来人往的路人。
天色尚早,属于她的时间还很充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