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凤仪宫内
殿内却透着几分凉意,长宁公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上。
昭阳公主声音清脆,“姐姐,你一直在调理身子,指不定哪天就有了。”
她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只不过这驸马……这才成亲不过半年,他居然就有所不满……”
长宁没有立刻接话,心头涌起一阵酸楚。驸马眼中日渐明显的焦急,让她也开始对生活惶恐不安。
“驸马一定也不好受……”皇后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带着几十年宫廷生活沉淀出的世故与无奈,“长宁,你挑选一位信得过的丫鬟,主动抬作驸马的妾室。”
昭阳公主说“母后,你怎么帮着这驸马?”
皇后脸上露出看小孩子一样的笑容,眼角的细纹里藏着长宁看不懂的深沉,“你呀,不懂!”
她转向长宁,声音柔和,“如若那丫鬟果真生了孩子,你身为嫡母可以顺理成章将孩子抱过来抚养。如若她怀不上……”
皇后顿了顿,目光幽深,“那就说明是驸马的问题。等驸马自己意识到这一点,他一定会加倍对你好的。”
长宁公主明白母后的意思,心里有几分不甘。
但还是不得不承认,这计策稳妥又周全,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不甘,“母后说的是。”
皇后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只有昭阳一个亲生女儿。
而长宁这个妃子所生自幼丧母的孩子,是她亲手抚养长大的。
当今圣上子嗣不丰,多少皇子没能活到成年。
在这深宫之中,她早已将长宁视如己出,将自己作为正妻二十余年的经验悉数传授,她愿长宁能将婚姻经营得光鲜又稳固。
昭阳看着母后与姐姐之间流淌的那种默契,心头没由来的涌起一阵失落。
她还幻想着话本里的才子佳人和花前月下。此刻,她却隐约触摸到了那美好表象下的暗流。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将来,自己一定要找一位真正的好男人,不让自己陷入这般精于算计的境地。
……
城外破庙
破庙的屋顶残缺,神像上满是灰尘。
王驸马将沉甸甸的银子按勒索信上的指示塞到神像下面的桌子下,动作有些急促。
王驸马和手下退到不远处的一棵树后,藏身到枯草丛中,眼睛死死盯着庙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太阳从头顶滑向西边,将影子拉得越来越长。偶尔有不知名的鸟掠过,留下几声啼叫。
始终没有人来。
王驸马的心渐渐沉下去。他估算着时辰,若再不回府,公主该起疑了。
“仔细守着。”他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心腹手下吩咐,“等人来了,不要打草惊蛇,悄悄跟着,摸清底细。”
手下应声,“是!”
王驸马转身离去,马蹄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暮色中。
手下独自蹲在草丛里,四周寂静得可怕。
……
夜里,公主府
王驸马由小丫鬟伺候洗脚,心思却还留在城外的破庙。
公主的贴身丫鬟丹青进来伺候他宽衣,他问道“公主呢?”
往常这个时辰,他该与长宁公主说些家常闲话,
丹青垂首道:“驸马,公主今日身体不适,已经提前歇下了。”
王驸马点点头,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安。
丹青没有立刻退下,而是抬起眼看他,烛光在她眸中跳动,“今夜……就由我来伺候驸马。”
空气突然凝固。
王驸马看着她脸上的羞意,忽然明白了,这一定是公主的意思!
丹青是长宁从宫中带出的贴身侍女,若无主子的默许,绝不敢如此。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问题或将解决的释然,更有一种隐秘的喜悦。
他迟疑了一瞬,飞快拉过了丹青的手,丹青飞快低下了头。
……
用早膳时,长宁公主始终垂着眼,筷子在碗中拨弄着,却很少送入口中。
她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诉说着委屈与不甘。
丹青站在一旁伺候公主用餐。
王驸马说了许多软话,公主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即便如此,公主始终带着几分傲气。王驸马心中有些讪讪,但更多的是一种轻松。
然而,这份好心情只持续到午后。
……
天完全黑透时,林子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一声叠着一声。
手下的眼皮像坠了铅,越来越沉。
他用力眨了几次眼,视野还是渐渐模糊。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是眯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么想着,他身子一歪,靠着树干。
手下是被清晨的寒意冻醒的。
他猛然睁开眼,发现天已蒙蒙亮。
他打了个哆嗦,突然想到了什么。
糟了!手下暗叫不好,连滚带爬冲进破庙,直到看见神像下那包银子还好端端地搁着,他才长呼出一口气。
还好,还在。
手下将银子往里推了推,重新藏回原位。
天色渐亮,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车轮碾过碎石的吱呀声。
一个妇人赶着驴车,沿着土路慢慢靠近,那妇人看见他,竟朝他挥了挥手。
手下心里升起警惕。
妇人从驴车上跳下来,肩上背着个洗得发白的包袱。
“这位大哥!”她声音敞亮,带着乡野口音,“我想问个路,你可知道这里离京城还有多远?”
手下仔细打量着这个靠近妇人,妇人约莫三十上下,脸庞被风吹日晒得黝黑粗糙,她握着包袱的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和细小的裂口。
这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这个农妇实际年纪或许更轻些,只是辛苦的生活催老了容貌。
只是个寻常农妇吧?手下暗自松了口气,戒备稍减,指了一个方向,“朝那个方向走半个时辰就大概就能到了。”
农妇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脸上绽开朴实的欣喜,“多谢大哥。”
就在手下以为这偶遇即将结束的刹那,腹部突然传来冰凉的刺痛。
他低头,看见一把匕首的短柄正没入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