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云志婉拒数次,甚至坦然言明“此生不再续娶”,亦不掺和站队各路人情门户。
渐渐地,有人心中暗生恼意,逐渐排挤和打压。
……
王驸马的腿终究落下了残疾,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身形总带着几分倾斜。
偏偏长宁公主近日兴致好,非要他陪着上街闲逛。
长街喧闹。
公主正瞧着一家摊子的竹编小兔子,王驸马百无聊赖地侧过身,整个人突然顿住了。
斜前方,凌云志牵着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小姑娘,两人照面,凌云志当即行礼,“见过公主,见过驸马。”
身侧的小女孩学着凌云志的模样,规规矩矩行礼。
王驸马的目光却死死盯在了那孩子的脸上。
为什么这女孩的脸,竟与他记忆里的女儿王小月……一模一样?!
他暗自攥紧了袖口,告诉自己,不过是巧合罢了,小月和顾六郎女儿理应是表姐妹。
表姐妹长得像,也是常事。
女孩却在此时,抬起眼与他对视。
只一瞬见,她便像受惊般迅速低下头,小手悄悄攥紧了身旁大人的衣角。
那分明是心虚躲闪的模样!
王驸马呼吸一滞。
长宁公主自从妾室丹青怀孕之后,逐渐像个母亲靠拢,心思越发柔软,见了孩童便心生喜欢,“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之类的问题。
小女孩说,“公主姐姐,我叫顾月,今年十一岁了。”
她名字里也带月?王驸马忍不住冷汗直流,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
长宁公主上前摸了摸小女孩乌黑亮丽的辫子,夸道:“长得真可爱。”
王驸马在女孩侧身的时候,瞥见女孩的后颈处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疤痕。
这块疤痕,和他女儿的疤痕一模一样。
事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王驸马脑海里闪过很多市井杂书,他甚至脑补出来前因后果。
刘玉妹带着女儿王小月进京寻夫,结果途中意外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顾六郎。
两人相认之后,刘玉妹因为意外去世,弥留之际,将女儿嘱托给了顾六郎。
而顾六郎带着王月进京之后却发现,妹夫已经抛弃发妻娶了公主……
完全合理,王驸马心想,又或者是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刘玉妹女扮男装,摇身一变变成了……
不管前因如何,顾六郎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复仇!
王驸马感觉右腿阵阵幻痛。
……
王驸马故作镇定,隔了几日才上门拜访。
他跛着脚在素净的屋中踱步,语带轻嘲,“你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住处竟如此寒酸。”
凌云志心想,正好趁现在先把这男的打一顿再说。
她忽然握紧拳头,毫无预兆朝着王驸马挥去!
王驸马猝不及防挨了一拳,鼻梁剧痛,伸手一摸指尖鲜红,“你竟敢打我!”
凌云志一把揪住他的前襟,狠狠将他甩在地上,“我打的就是你,抛妻弃子,你还是不是人呐?我遇到玉妹的时候,她已身患重病,幸好老天让我们兄妹相认,她才得以在临死之前将小月托付于我照顾!要不然……”
“这世上谁不想荣华富贵?”王驸马狼狈地趴在地上,强撑声势,“我本来想在京城安顿好了,再把她们母子两接过来一起享福,谁让她们自作主张去找我的?”
“你还敢狡辩?”凌云志抬脚便踹,“你分明就已经娶了公主,把刘玉妹和小月抛在脑后!”
“我……我虽然娶了公主,但是我从没有忘记过玉妹!我本想接她来京城,与我同享富贵!”王驸马挨了几脚,语气软了几分。
“那你女儿呢?小月现在可还活的好好的,你是不是要把她认回去?”凌云志居高临下逼视他。
王驸马眼神躲闪,“我……如今不是时候……”
“我可听说你和长宁公主一直没有孩子,岂不正合适?”
“够了!我毕竟是当朝驸马!”王驸马当然不可能认回小月。他恼羞成怒地撑起身从地上爬起来,“你再动手,休怪我不念旧情!”
凌云志一改刚才凶恶的样子,神情悲戚,“你可知我妹妹死前一直念叨你,刚成亲时候你送她的梳子她一直都贴身带着,还有小月,小月一直很想你……”
王驸马怔了怔,却转而恨恨道:“就算你要报复,也不能找人打断我的腿!”
“腿?”凌云志面露恰到好处的茫然,目光落在他微跛的腿上,“你这伤与我何干?”
“难道……不是你?”王驸马猛地愣住,“你别敢做不敢当!”
“我做什么了?你是不是又想找什么借口?”凌云志脸上再度涌上怒意。
王驸马一股气无处发泄,但不敢说狠话刺激顾六郎,要不然顾六郎肯定又要打他。
他紧握的拳头松开,装出一副幡然醒悟的样子,“是我糊涂……小月在哪儿?我想见小月!”
凌云志冷冷打量他,“你是装的吧?”
王驸马心中一惊,他强装镇定,“公主无所出,小月是我唯一的血脉,我自然视若珍宝。”
凌云志语气稍缓,“你毕竟是小月的父亲,应该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
王驸马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我必会好好待她。”
凌云志说:“但我不放心长宁公主,小月还是继续由我抚养,”
王驸马如蒙大赦,连连点头,“那……便有劳你了。”
“那是自然。”凌云志话锋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王驸马警惕。
“我在京城人微言轻,官场屡遭排挤,举步维艰。小月跟着我,也被旁人嘲笑出身乡野、口音土俗……着实受了不少委屈。”
王驸马听出了话中深意,苦笑道:“你当我这驸马当真风光?表面虽是皇亲国戚,实则仕途受限,府中亦处处受公主节制,并无实权。”
“抛开血脉亲情不说,你我亦是同乡,皆出身寒微,”凌云志注视着他,“你就忍心看我被世家子弟屡屡欺压?只需……稍稍提携一二。”
王驸马知道,这是一个交易,这才是顾六郎的真面目,所谓的亲情在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罢了,”他叹了口气,“念在往日情分,我可在公主与圣上前,为你多进几句美言。”
凌云志嘴角勾起,“多谢姐夫。”
王驸马心里一阵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