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里弥漫着熏香,昭阳公主端坐在首位,神情端庄中带着几分严肃。
凌云志躬身行礼,“微臣见过公主。”
昭阳公主微微点头,目光扫过两旁侍立的侍女,“你们都下去吧,我有话与顾公子讲。”
她望着一身素雅男装的凌云志,“你的故事,本宫听说了。”
昭阳公主的声音清朗,“为已故亡妻终身不续娶,如此情深义重,世间罕有。”
凌云志扯了扯嘴角,心里闪过一丝自嘲,“公主谬赞,不过是……遵从本心罢了。”
昭阳公主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惋惜,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本宫也有一桩难事。”她缓缓道,目光落在凌云志脸上,“我父皇与母后皆催我择驸马。可我志不在此,亦不愿终身困于后宅博弈。”
凌云志心中隐约预感到了什么,抬起眼,对上昭阳公主的视线。
“你既已立誓不娶,本宫亦无意于真婚姻。”昭阳公主的话语清晰起来,带着一种冷静,“不如你我合作,缔结一场有名无实的姻缘。你从以后仕途顺达,而本宫可挡四方纷扰,得个清净自在。你意下如何?”
凌云志静静地打量着昭阳公主。
这一招真是个昏招,原剧情中正是因为这个主意,给了一个男人青云直上的机会,最终反噬其主……
算了,她心中轻叹,这局面于自己并无坏处。
她拱手道:“公主思虑周全。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昭阳公主的唇角,扬起了满意的弧度。
……
“听说了吗?昭阳公主的婚事,定了!”
王驸马正批着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闻言笔尖一顿,不动声色竖起耳朵却已竖起。
“怎会不知?前几日的宫宴,便是为此。圣上亲自赐婚,择的便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同僚掩不住语气里的羡慕,“当真是出人意料。”
王驸马的眉头蹙起。
昭阳……定亲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此刻才从旁人口中得知。
难怪这几日,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长宁公主更是频频入宫,有时回来得晚,却对他只字未提。
是了,他与长宁正在冷战,为着一桩以前的旧事,积压已久的矛盾爆发,两人已有多日未曾好好说话。
他以为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龃龉,过几日便好,却不想竟连这等亲妹妹的终身大事,她都不告诉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从心底滋生。
同僚们还在窃窃私语,话语间充满了对那位“未来驸马”的揣测与隐隐的不屑。
“那位未来驸马的女儿都十来岁了。之前有人给他做媒,他说对亡妻一往情深,发誓绝不再娶,本以为是个忠贞之人,没想到……啧啧”
“……据说公主本人很是中意,主动向圣上请的旨。”
“哦?这倒奇了。昭阳公主眼高于顶,怎会看上一位……鳏夫?怕不是另有隐情?”
王驸马搁下笔,面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语气冷硬道:“公主慧眼,所选之人必有过人之处。在背后议论他人,非君子所为。”
同僚们见他如此,便讪讪地转了话题。
但王驸马心中那团火却未熄灭,反而越烧越旺。
长宁竟将他当作外人!
回府的路上,王驸马坐在轿中,想起初婚时的长宁,宫里宫外的趣闻琐事,总爱说与他听。
是从何时起,变成了这般模样?冷战数日,她竟能忍住不透露半分亲妹妹订婚的消息,非要让他从旁人嘴里。
这不仅仅是赌气,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划清界限。
轿子停在公主府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
府内一切如常,下人们恭敬行礼,他却觉得那份恭敬里透着一丝说不出来的诡异。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书房,而是径直走向长宁公主惯常起居的院子。
长宁公主正倚在榻上翻着一卷书,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来。
见是驸马,注意力又垂落回书页上,并未开口。
王驸马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站定,“昭阳公主定亲之事,我今日在方才听同僚说起。”
长宁公主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旨意已下,你迟早会知道。”
这样的轻描淡写,彻底点燃了王驸马的火气。
“迟早会知道?”
他上前一步,语气忍不住加重,“我是你的驸马!昭阳是你的亲妹妹!如此大事,你竟觉得我从旁人口中是理所应当?!”
长宁公主放下书卷,坐直了身子,脸上露出不耐,“告诉你又如何?昭阳她……有自己的打算。我们又能如何?”
“所以便连告知一声都觉得多余?”王驸马感到一阵恼怒,“长宁,我们何时变成了这样?”
长宁公主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了书卷,指尖却微微发白。
王驸马看着她拒绝沟通的姿态,心头的恼怒更胜。
他又无可奈何,他转身,大步离开了院子。
他怒气冲冲地走在回廊上,眼前晃过长宁冷漠的侧脸,同僚们窃窃私语的神情……
转角处,一不留神就撞上了一个柔软的身影。
“咔嚓”
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紧接着,一阵甜腻的味道弥漫开来。
王驸马正想出声斥责这个不长眼的丫鬟,定睛一看,却愣住了。
是丹青。
此刻的丹青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月份不小了。
她蹲下身,低头收拾地上的瓷片,动作有些笨拙。
碎瓷旁,一摊酪黄色的糖藕糊了一地。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继续一片一片地拾掇碎瓷。
王驸马不好发作,最终却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瞪了她一眼,甩袖离去。
回廊里,丹青继续捡着瓷片,一片,又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