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方有巨浪,快布前帆带!”程柔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余振海带人扑向船头。巨浪将至,船头水流已经混乱,安装异常困难。然而他们毕竟承袭着世代手艺,对巨浪足够熟悉。门徒分为两组,三人六足抵牢甲板,两边共同抓牢了一瞬之间的平稳机会,将最大的一个帆带装置卡入了栓孔。
“左舷!”程柔高声道,“左舷中段帆带,全放!右舷,收紧一半!”
操纵绞盘的渔女们拼命推动杠杆。左舷的帆带瞬间失去约束,深深坠入海中,帆布形成阻力,如同巨手将船体左侧托住。右舷帆带被部分收回,减少了对船体回正的阻碍。
然而,这些力道不足以完全抵抗船体的倾斜,浪头的形状始终与船头保持着一个倾角,持续将船推歪。
“接近风暴外延,海下洋流很乱,掌握不了方向!”一个门徒高叫道。
“阿魏跟我来。”余振海道,“程······程女侠,请你看着帆带,我去掌舵!”
“好。”程柔点头。
在巨浪中转向,稍有不慎极易倾覆。余振海和阿魏向右满舵,两人拼尽全力,转得很是艰难。过程里,程柔指挥门徒放下所有帆带,随着船摇随时调整,维持船的重心。
怀远号艰难地右转,巨浪的顶峰狠狠砸在船体左舷,激起冲天水花。整艘船剧烈震动,所有人都被抛在半空又落下。
在这之后,船体渐渐回正。
前方,太阳的金光从乌云的缝隙中洒下。
风浪快要过去了。
船上人们情绪沸腾。渔女们无论平日关系亲疏远近,此时此刻全都拥抱在一起,互相说着夸赞的话,慰问伤势。
青娘问道:“我们可以唱歌吗?”
程柔微笑道:“当然。”
青娘先起了调。其他的渔女们跟起应和,音调起伏不高,却有着圆润的旋律,婉转哀扬。
歌词是闽南语,程柔听不懂,但依旧可以共鸣。渔女们的歌声仿佛慈母的温手拂过孩童的面颊,亲和得令人感动。听见这样的歌声,无论心中有再多的痛苦,都会暂时忘却,只记得生命中曾体验的美好的部分。
程柔隐隐听见,在渔女们的歌声里,有一个更加高亢空灵的哼唱垫着音调。那正是程柔梦里的声音。她想要寻找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可是随着歌唱的结束,这哼唱也停止了。
“程女侠,这首歌是在唱生活和希望,我们将这首歌送给你,感谢你帮助了我们,带给我们希望。”
“谢谢你们,我会一直记得你们美丽的歌声。”程柔微笑道。
船朝着乌云的前方驶去,路途上,方才那个高亢空灵的歌声又出现了,越来越清晰。不知何时,沧浪门徒全部聚集到了甲板上,开始组装方才在风暴中收起的船帆。
这本是一个极其正常的举动,可不知为何,程柔感觉这些门徒有些奇怪。他们的肢体动作有些僵硬,表情很木,但手上动作却极其快速,频率死板仿佛机械运动。
扬起船帆之后,他们竟拿出了船桨,到甲板下划了起来。
按理说他们不应当如此做。现在是养精蓄锐的时候,海上风还很大,又处深海区,靠着划桨能为船提供的动力简直微不足道。
可是这些门徒仿佛极为迫切,只求快些接近目的地,不愿多等待一点点的时间。
程柔刚要去呼唤其中一个门徒一问究竟,就看见余振海从船前控制舱赶来,表情煞白。
他道:“前面有海妖的歌声!”
“海妖?”
“就是海妖!”余振海一边打断船员的动作,一边解释道:“在我们这一带有这样的传说。在大海深处有女妖,她们的歌声极为婉转动人,听到她们歌声的船员会不受控制地受到蛊惑,驶向她们的巢穴,被她们吃掉!”
“这听起来和神罚差不多。”程柔提醒道。
“是怪力乱神之说。可是我听见这歌声就心觉异样,我的门徒更是。女人就对这歌声没有反应,也与传说一样。”余振海伸出了左臂,上面有新的刀伤,看样子,他正是靠此维持清醒。“这可能又是邪教徒的伎俩!”
其他门徒受到余振海推搡,如梦初醒般放下手中船桨,面面相觑。
可是没一会儿,距离人群最远的门徒又拿起了船桨,机械地划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行。”余振海道。怀远号还在向前,歌声越来越响,他的神色也越来越难看。“我看,最好把我们这些人都绑起来,由你看着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