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粉色缎带从树上飞射,直指她的手臂。
洗潋即将触及。那人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弹了个响指,空中炸开烟雾。
洗潋的轨迹被烟雾冲偏。再待看清时,那人退到了十步之外。一群黑色蝴蝶遮她面目,当它们飞散,便露出一个戴好面纱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外覆黑纱的七分长袍,领口袖口两层彩布闪绣,腰系绢带,制式与汉族人分外不同。
她将吹乱的发向耳后一拢,露出食指上的蛇形刺青。而后看一眼树上,冷笑道:
“我真看不起你们这些中原男人,平日里要骑在女人头上作威作福,可一遇到危险,便要躲在女人身后。前后不一,没有胆量。”
陈羽生从树上跳落,回讽道:“埋伏是中原人的一种谋略,你看不懂吗?”
“没有打头阵的勇气罢了,还好意思找借口。”那女子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晃动两下,道,“我便先杀了你。”
陈羽生越过程柔拔剑应敌。程柔知他不满,便在旁观战,给他空间。
对面女子出手极快,软剑迂回翻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便出招数十次。陈羽生也能招架。他的回击滴水不漏,点挑之间便挡开进攻。差距可见。
那女子并不放弃,她不断地旋身重来,换着角度攻向目标,大有一种百折不挠的气概。
“哼。”这一次那女子后撤蹲步,欲攻陈羽生下盘。她将剑甩向陈羽生的膝弯,在他后撤时将剑弯折回弹。
她将剑上举提供势能,剑的前端更是活了一般向上突飞,直指陈羽生的咽喉。
可是,还未抵达,陈羽生的剑已经伸向她侧颈。
二人对视。那女子眉目含怒,忽而一笑:“怎么犹犹豫豫不动手啊?”
身后传来一阵飞镖破空之声。
又多又快,方才招架,另一阵又来。
程柔挡过飞镖时,两支软剑已飞到面前,一点刃光闪在黑夜中,正如蛇的信子一样危险。
陈羽生关注着程柔那边的战局,目光随两柄软剑一起移动。忽而腿上一紧,他感到有东西在绕行滑动,急忙伸剑去砍。
来不及了。
一条青色小蛇被斩去蛇身,头颅死死咬住他小腿。
从伤口处传来一阵麻痹,迅速传到陈羽生的膝弯,再往上。他以剑撑地,跌倒。
头戴面纱的女子将手中软剑垂在身前,眯着眼俯视他。
“你们……”程柔归拢右手洗潋,抽出烧天剑,朝着那两个巫女攻去。
旁边缠斗的巫女嘴里念着什么,程柔听不懂。她紧握住烧天,一边闪避,一边观察着两人的弱点。
烧天剑身纯黑,得以在夜色中完全隐匿,是她的优势。两名巫女看不清她剑,却敢与她拼命,一前一后,甩剑割向她咽喉。
程柔俯身一蹬,将身后那人踢飞出去。身前那位则被她用洗潋绕住了脖子,勒在怀里。
“纳咪直玛……”被勒住脖子的巫女道。
“放了她,不然,你的情郎也别想活命。”纳咪直玛将软剑放在陈羽生颈旁。他身上已然无力,用乐生剑去挡,却被直玛用脚踢飞。
“给他解药。”程柔道。
“再慢一步,他的腿要被切掉。”直玛冷笑森森。
程柔心中燃起怒火,绕在那巫女颈上的洗潋被拉得更紧。可是,感受到巫女的挣动越来越弱,她心中颤动,终是将手松了。
直玛嗤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小瓶,掰开陈羽生的下巴向他嘴里灌。他已软倒在地。
“看在你良心未泯,还算有救的份上。”
程柔松开洗潋,拽住怀中巫女的后衣领向前带走,将她推进直玛怀中。
程柔俯身去扶陈羽生的肩膀。直玛心道她愚蠢。她手中还拎着软剑,程柔的后颈暴露在趁手的位置。
“我真不懂。中原的男人要与我们为敌,我理解。他们想要吞并我们的土地,奴役我们的子民,强迫我们生育有他们血统的孩子,来满足他们的繁衍欲和扩张欲。
可是,你明明也是女人,为什么要站在他们那一边?”直玛道。
“我们跟朝廷里的人没有关系。我们是为推翻朝廷而来。”
程柔将陈羽生扶在怀中,伸手去摸他颈侧的脉搏。陈羽生脸色渐生血色。她感到他心脏搏动的速度正在上升,上身也渐渐有力气了,不用完全靠着她。
“你们的药很快,伤人救人,一套流程非常精准。不愧是道医后人。”程柔道。
“不是因为药快。是因为你的情郎紧张。”直玛道。
“什么?”程柔低下头去看陈羽生的脸,摇了摇。陈羽生转了转眼睛,终是没能睁开。
“他不是我的情郎。”程柔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陈羽生的头靠在她肩上,这个动作,好像是太亲密。可是,须得保持心脏高位,才能减缓毒液的影响。
“随便你怎么说,嘴硬的女人我们见得多了。”直玛道。
“不过,女人我们一般不杀,我们先讲道理。你说你跟朝廷没有关系,那么,你们与那个杨逸之走得那么近,是做什么?”
“待在他观中是镇民们共同的意思。帮他跑了几次腿,则是他的请求。他说巫女要来杀人和投放病原,请我们阻止。”程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