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卓踩着刚到手没半天的三千块皮鞋踏进大厅,环视一圈,说是现代茶社加独立私厨的高端配置,环境确实好,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不腻人的淡香,整体色调偏浅淡,处处装修和配件都精致却不浮夸,透着股“老子有钱但不说”的低调气质,中国风轻音乐成了背景音,仿佛就在跟每个进来的人说“静心,慢慢来”。
但方青卓绝不是那种听得进去的人,皮鞋啪嗒啪嗒地十分破坏气氛地快步走到前台,一头刚染过色的棕金发撸到脑后,露出越发锋利的眉眼。
“205包间在哪?”
前台小姐端的一副礼貌微笑,见到方青卓也没半分惊讶。
虽说不算出名,但方青卓毕竟还是个明星,还不是那种十八线特别糊的,属于混在娱乐圈里绝对能被大部分人记住名字的但曝光量又算不上高的明星。
不过,坐落在这座金融之城市中心的茶社接待的不是金融巨佬就是各路明显,前台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快速指了方位。
留下句“谢谢”,方青卓匆匆离去,上了二楼,推开包厢门,最先冲出来的是刺鼻的烟味,一圈圈的绕着方青卓转。
尽管心里已经把这群在公共场所抽烟的男人骂了个遍,但面上愣是没表现出一点,笑声先起,“抱歉抱歉,是我来迟了,路上遇到点小事故。”
其实方青卓不算迟到,但作为攒局之一的人来得比客人还晚实属不该。
方青卓扫了眼围着牌桌的几人,饭桌上有正在醒的红酒和大概是田庭自带的白酒,他先打了招呼,顺势就开了酒,端着酒杯自然地一人敬了一杯。
没等对面那群或是文艺工作者或是商人的人碍于情面说出什么客套话,他先灌了三杯下去,“迟到了,我的错。”
再多的话也被堵在嘴里,几人哈哈笑道,“嘿,用不着。”
“我看田总带来这酒不便宜,你一人喝三杯,不怕他找你算账?”
对面除了田庭外,总共就三人,两人是圈里鼎有名的经纪公司的副总,一人以前也是艺人,现在投身资本行业在组建自己的演艺公司。
今天这局是田庭特地帮他攒的,目的就是看看这三人中有没有能看上他的,把他签了。
田庭长得普通,但从头到脚透着股钱砸出来的矜贵,硬生生把气质拔高了几个层次。
“哪能啊?别说三杯了,十瓶我也得给啊。”
这话就是在给方青卓撑场子了,田庭家里有钱,今天能成功攒上这局也是靠了田庭的面子,再具体点是田庭他爸的面子。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其中一名副总举起酒杯和方青卓轻碰一下,晚来的事便轻轻揭过,方青卓顺势拉开椅子坐下,面上带笑,说话带点北方口音,极容易和人拉近距离,几杯酒下去,牌桌上气氛正好。方青卓牌喂得恰到好处,不着痕迹地输了几轮,菜刚好送上来。
转战饭桌,又喝了一轮,话题才终于步入正轨。
即便喝多了,饭桌上也各个都是人精,嘴上都好说话,实际谈到实处谁都分毫不让。
田庭递给方青卓一个眼神,示意他不必再跟对面较真——事关方青卓未来几年的利益,他也不会轻易松口。
眼看实在没进展,方青卓心底烦躁,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这毕竟是田庭局,再怎样他不可能扫了他面子。
碗筷与桌面接触的轻微碰撞声响起。
方青卓起身,锋利眉眼在酒气的晕染下变得模糊,对上几人投来的视线,嘴角扯出抹浅淡弧度。
“上个厕所。”
田庭给他接话,“去吧,去吧,赶快。”
转身西裤裹住修长有力的大腿,他迈步永远很急,疾步之下肌肉的走向更明显,身上淡色的衬衫袖口被挽上去,露出节结实流畅的小臂。
有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笑道,“青卓身材真好,平时有在健身?”
田庭看过去,“嗯”了一声,似乎对这话题没什么聊下去的欲望。
实则心底骂娘,健身也不是给你看的。
这顿饭真是吃不下去了,他扫一眼紧闭的包间门,盼着方青卓早点回来,他们能早点结束。
按照正常受挫男性的行为,现在应该在出门拐去空旷地带抽根烟,以缓解心中烦闷。
可方青卓不抽烟,更讨厌烟味,他出了厕所,实在贪恋片刻的清闲,拐出门,靠着墙壁吹晚风。
嘴里应该叼根烟。
楼上的人心想。
柳游这么想,自上而下看过去,能看清男人轮廓鲜明的脸,鼻梁高挺,睫毛意外得长,风吹起,吹不动打了发胶的头发,但睫毛却在微风中抖动了两下。
而浮现在柳游脑海里的确是另一副面孔的男人,大概是四年、还是五年前,一个午后的咖啡店里,那个戴了副黑框眼镜的男人。
那个时候似乎还不能称之为男人,男生——大概是还在上大学的年纪。
柳游挑剔的目光在那张变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变的脸上游离,年纪大了,气质更成熟,似乎那种灵气随着年纪的增长慢慢地磨灭。
他掐灭了烟,碾碎烟灰,略感无趣地收回眼神。
方青卓却在这时候抬眼。
似乎有人在看他,作为艺人,他对别人审视的目光很敏感,顺着来源抬头,对上了张隐匿在二楼暗处的脸。
方青卓生生被吓了一跳,黑暗中,那人身材高挑细长,大晚上的脸上不光扣了个墨镜,头上还带着连帽衫的帽子,层层包裹之下让人根本无从辩驳伪装之下究竟是谁。
他眼角一跳,在这个地理位置,这样装扮的不是明星就是私生粉。
方青卓希望不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