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卓的社交能力向来强悍,在公司里这么一来二去的偶遇,就熟悉了不少。
所以,后来某个夜里梁慈一个电话过来,说自己被灌醉了酒之后,方青卓二话不说就开车过去接人。
梁慈实在醉的不清醒,方青卓索性把人带回了家,清理了呕吐物、又给换了衣服,两人凑合着在一张床上躺了一夜。
说是躺,方青卓实在没怎么合眼,就怕半夜梁慈再吐,呛死过去,于是就每过半小时起来观察一下。
等梁慈清醒过来后,就开始黏着方青卓,一直这样平和地过了三年,直到梁慈想把他往床上带。
方青卓不是不能接受来自男人的感情,但是他认为追求和强迫的界限是很清晰的,梁慈自始至终没表现出爱慕,却做出强迫的事情。
所以从一开始,梁慈究竟拿自己当什么人?想要抱他大腿的狗腿子还是想要爬床的情人?
梁慈之前那些卖乖讨饶又算什么?调情吗?!
方青卓脸色极差,“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不可能,”梁慈断然拒绝,方青卓却强硬,“没你说不的份。”
他要挂断电话,对面似乎察觉了方青卓的认真,突然慌了,“卓哥,哥,你听我说——”
然而回应梁慈的只有听筒里传来的冷漠的滴滴声,他放下手机,看着手机界面上的通话已结束,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龟裂,“方青卓…方青卓…!”
那些对触手可得的东西失去的恐慌感终于袭来,梁慈有些恼怒,甚至憎恨。
为什么方青卓不愿意接受他?他们就这样像以前一样过一辈子不好吗?
“…你现在是找到下家了,说话才这么有底气吧?”
梁慈喃喃自语,“游鱼为什么会签你?他们从来不签演员的…到底为什么这么生气?就当那件事揭过去不好吗?以后谁也不提…”
今天的结果是梁慈没想到的,有时候他觉得方青卓很好懂,梁慈能将其冷硬壳子下的柔软读得清清楚楚。
但现在他不明白,方青卓闹得这样鱼死网破究竟是为了什么?
方青卓将手机扔到沙发上不再看,他觉得自己愚蠢,对梁慈的自私自利后知后觉。
如果梁慈表现出来的能够称之为喜欢,那他的喜欢是占有,所以梁慈可以用最伤害方青卓自尊的方式占有他,所以梁慈可以漠视公司以极低的分成比例来捆绑住方青卓,以确保方青卓不会真的飞出他的手掌心。
但自始至终,梁慈从来没考虑过的是方青卓自己的自愿。方青卓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追求,梁慈完全忽略。
办公室内一片沉寂,梁慈没开灯,在阴天的光线下整个人如同泡在了阴郁又粘稠的黑雾之中。
他盯着黑屏的手机良久。
在愤怒逐渐褪去后,恐惧一点点升起来。
所以,方青卓真的不要他了?
明明他以为只是闹了矛盾——以前也有啊,他们吵过之后,只要他哭一哭,方青卓不是会回来哄他的吗?为什么现在不愿意了?
“砰”得巨大撞击声响起,梁慈的手机屏幕四分五裂,零件飞出刮伤了他的脸,红痕裂开,流出鲜嫩皮肉和缓缓而落的像泪珠一样的血。
*
“名字就叫——纸舟,怎么样?”
在敲定歌名的环节,柳游陷入了纠结。
上一次录制之后,他和制作人又几次返工调整,最终紧锣密鼓地进入混音和母带处理环节,距离新歌的发行一步之遥。
整个团队重新忙碌起来,封面、宣发所有的一切方案都要在正式发行之前敲定。
简虹已经被搞得精疲力竭,但她清楚柳游的发问不是真的在向她提问,而是在问自己。
所以她只是顺着柳游的话问,“纸舟,什么意思?”
柳游的铅笔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他的字如其人,嚣张、好看,暗色的瞳孔明亮专注,“是勇气和...纯粹。”
方青卓踏出法院正门,他的消息被保护得很好,至少现在没有媒体在门口堵着他,大概也是他不够火的原因。
他不自觉仰头看今日天空,阳光正好,普照大地,方青卓笑了笑。
简虹团队的人并没有出席,毕竟他和历程的合约还没解除,明面上他们不方便出面。
但方青卓的出庭律师是来自游鱼常年合作的律师事务所,业务能力很强,方青卓转身和律师握了手,笑道,“感谢,辛苦了。”
结果已定,方青卓要赔偿一半的违约金,在他和律师的预料之中,也是极力争取后的结果,方青卓对此已经很满意。
过去的终究过去,他要向着未来前进了。
“应该的,”律师笑笑,他和方青卓合作得很愉快,方青卓是个脑子拎得清的艺人。
作为被简虹请过来的人,律师自然知道方青卓和游鱼的关系,“也预祝你在新公司能顺利,”
两人并肩下了楼梯,律师开车来的,车停在不远处,方青卓指了指门口停着的车,“我车在那,那就再见了。”
“卓哥。”
黑色车窗降下来,张程扬声叫道,顺便和律师打了个招呼,方青卓和律师告别,转身走向张程,刚一打开车门,张程就双目放光地盯着他。
“正式解约了是不是?”
方青卓扣上安全带,扬眉一笑,“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