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就此凝固。
几十个毫无征兆,随着话音落下的、从窗口、屋顶探出的枪口,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张死亡之网,将程凛和温序牢牢罩在中央。
程凛的肌肉瞬间绷紧如铁,几乎是本能地,他侧身一步,用自己大半个身子将温序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他能感觉到温序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
“帝国的法律?”市长嗤笑,脸上的横肉扭曲,“在这里,老子的话就是法律!给我……”
“动手”二字尚未出口,异变突生!
“轰——!!”
巨大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让众人原本紧张的神经再次绷直。
一辆锈迹斑斑却明显经过粗暴改装的防弹卡车,如同失控的钢铁巨兽,蛮横地撞开堆在路边的废弃家具和垃圾。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在一个堪称野蛮的甩尾过后,堪堪停在程凛和温序身侧,溅起的尘土几乎迷了所有人的眼。
副驾驶的车窗猛地降下,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探出头,厉声吼道:“不想变筛子就快上车!”
时机稍纵即逝!
程凛反应快得惊人,他几乎是凭借腰腹力量,揽住温序的腰将他原地半抱起来,一把塞进那洞开的车门里,动作迅猛却不失稳妥。
在他自己也矫健地翻身跃入的下一秒,“砰砰砰——!”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倾泻在车门和车身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却只能在特制的钢板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
“坐稳了!”驾驶座上的汉子低吼一声,猛打方向盘,卡车如同喝醉那般,在狭窄的巷道里疯狂穿梭,将身后的叫骂和枪声远远甩开。
车厢内颠簸不堪,光线昏暗。
直到确认暂时安全,两人才有机会打量救命恩人——约莫七八个精悍的男人,眼神警惕,手中紧握着的武器还带着硝烟味。
为首的是个年轻男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坚毅,眼神清亮锐利,与这片沦陷区的死气沉沉格格不入。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来这儿?”年轻男人开门见山,目光在程凛的和温序略显苍白的脸上来回扫视,带着不容糊弄的审视。
程凛率先开口,言简意赅:“程凛,来自帝国皇家第七舰队。”
他侧头示意,“这位是建构师温序。”
温序定了定神,也张口补充道:“我们到这,是来评估‘休眠仓’项目的实际运行情况。”
当“温序”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那个原本还一脸警惕的年轻男人眼中突然猛地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像是黑暗中突然点亮了一簇火苗。
“温建构师?!真的是您?!”
他激动地挪动上前,几乎想握住温序的手,又在程凛冷淡的注视下及时止住。
“我叫江度山!您的休眠仓……我知道,它救了很多人的命!至少让大家在梦里,还能喘口气,还能有个……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他的声音带着真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
“那现在……”
也不怪温序有此疑问,毕竟江度山口中描述的休眠仓应用和现实,差距的确有些大。
似乎明白他的心中所想,男人随即沉痛地解释了现状。
其实原本,他才是这座城市的合法继承人。
伴随着江度山略微暗哑的嗓音,尘封多年的斗争画卷逐渐展开到温序和程凛二人的眼前——
现在的胖市长是武装篡位,囚禁了江度山的父亲,他是在父亲旧部拼死掩护下才逃出来的。
如今聚集在他身边的,都是不甘被暴政压迫、或是忠于他父亲的人。
然而,由于沦陷区被帝国彻底放弃,资源枯竭,通讯断绝,他们这点反抗力量,在胖市长掌控的武力和少数休眠仓资源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江度山的坦诚和眼中尚未熄灭的希望之火,赢得了程凛和温序的初步信任。
跟随众人来到藏身之处——一个隐蔽在地下排水系统旁的简陋据点后,在江度山的带领下,看到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依旧坚韧的起义民众,两人心情都无比沉重。
此时此刻,休眠仓在这里扮演着极其矛盾的角色:它既是绝望中唯一的温柔乡,也成了新权贵巩固统治、区别对待的工具。
没再沉默,巡游完据点后,程凛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光脑手环尝试联络总部,毕竟区域割据并不是他们二人和民间起义部队随便就能解决的事情。
但只可惜,由于科技发展差距太大,信号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红光,断断续续,竟是跟块废铁没什么区别。
他反复尝试,直到一个多小时过去才勉强将一条包含坐标和紧急求援的信息发送出去。
“援兵最快也要两天才能来。”
他收起通讯器,眉头紧锁,朝身旁站着的温序说道。
尽管他们发出的信号微弱,但胖市长的杀意却强烈而清晰。
深夜,加急确认了程凛和温序的身份绝非虚张声势后,恐惧像毒藤般,死死缠绕住他的心脏。
——没有时间了,必须在他们上报帝国前灭口!
冷汗一滴一滴落在紫檀木制成的桌面上,胖市长全身颤抖,如此想着。
第二天清晨,出于进一步考察环境需要,在江度山手下的暗中护卫下,程凛和温序决定到据点附近尚且营业的一家简陋早餐摊打点问询,顺便解决早饭。
由于帝国信用点在这里无法直接使用,他们先去了一家门面破旧、由建筑维修钢筋勉强支撑,才不至于倒塌的“兑换点”,用随身携带的少量高能营养剂换了些本地流通的、印着模糊头像的旧纸币。
刚从兑换点那阴暗潮湿的钛合金门里出来,进到路边支着破烂遮阳棚的早餐铺子里坐下后,程凛拿起那张油腻菜单的手指微微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