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凛那句关于栗子蛋糕的话，就像一根羽毛，在温序心里轻轻搔动了一下。

他没回复，但在之后几天的实验室里，二人相处的空气中仿佛多了一根看不见的弦，总在彼此目光无意交错的瞬间，被轻轻拨动。

第二代休眠仓的核心“情感共鸣模拟系统”的雏形搭建，已然进入关键阶段。

为了将其更快抬到明面上，温序和程凛都选择投入了更多时间在一起调试、争论、再调试。

论坛因“窗户投影”事件沸腾了几天后，随着“前线记者”助理谭小小的黯然退场，暂时少了些实时猛料，但cp粉们依靠自产糖和强大脑补能力继续活力四射。

毕竟他们坚信这一切都是“正主”在避嫌的体现。

这天下午，两人难得对一个精神脑海反馈设定达成一致后，温序的光脑和程凛的内部终端就同时收到了来自元老院的紧急通知，上面要求他们即刻前往帝国大厦，参加关于“沦陷区重建及未来规划”的高级研讨会。

“看来评估报告也要提前交汇了。”温序关掉光屏，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

见面前人的动作有些勉强，程凛站起身，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青年碰不到的地方，力道轻柔地按摩了起来回复 ：“嗯，先把资料准备好。”

收拾完东西后，两人并肩走出实验室大楼。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不得不让温序眯起眼睛看路。

但，只见他刚走到研究所门口的花坛边，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便就这么直冲冲跃入眼帘。

此刻，先前还在星网上联系过的江度山现在就站在这里，穿着剪裁合体的便服，手里还提着一个令温序万分熟悉的，印有那家老牌甜品店标志的精致纸盒。

男人此番前来显然经过精心打理，他眼神明亮，尤其是看到温序出来后，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接着快步迎了上来。

“温序！”江度山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待到他的目光掠过温序，落在紧随其后、面色瞬间冷峻下来的程凛身上后，男人笑容微微收敛，但依旧保持了礼貌。

“程上将，您好。”

“嗯，你好。”

听到身旁人的语气，温序脚步一顿，心里暗叫不妙。

他没想到江度山真的来了，还偏偏撞在大会这个节骨眼上。

男人的第六感始终告诉他，程凛对江度山一直抱有一种淡淡的芥蒂，至于原因……他曾经尝试分析过，但结果显而易见，除了浪费脑细胞，其他是一点也没得出来。

“江先生，”温序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你怎么来了？不是说……”

“对呀，我之前说过，几天后来边这有事。”

“想着正好顺路，所以就一起把蛋糕带来了，老师傅后人亲手做的，用料和工艺都严格按照先前的法子，我觉得你应该会想尝尝。”

似乎没听见温序语气中的不自然，江度山微笑将纸盒递过来，动作自然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殷勤，“而且，关于沦陷区的会议，我父亲和重建委员会的几个代表也受邀到此来参加，当时想或许可以有机会再见你一面，所以我就软磨硬泡求着跟来了。”

话说到这份上，温序再推拒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尽管他感觉到身旁程凛的气场又冷了几分，但青年还是硬着头皮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散发着甜香气息的纸盒。

“……谢谢，费心了。”

温序发誓，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对甜食失去兴趣。

“不客气。”见人收下，江度山笑容更深，目光灼灼地看着温序，“你喜欢就好。”

随着最后一道话音落下，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他们还没有出发，程凛的声音及时插入，打破了这微妙的三角对峙。

“会议时间快到了。”

“啊，对。”闻言，温序如蒙大赦，赶紧接话，“江先生，我们得赶去帝国大厦……”

“好啊，我也要去，大家一起吧？”江度山依旧非常自然地接话，仿佛没察觉到程凛的冷意，或者说，他压根不在意。

于是，去帝国大厦的路上，形成了这样一幅奇特的景象——

温序走在中间，他的左侧，是满脸洋溢着微笑、不时侧头与他温和絮语的江度山。

他的右侧，是步伐稳健、目不斜视、周身写满“生人勿近”的程凛。

青年只觉得这段路走得格外漫长，手里的蛋糕盒也格外烫手。

好不容易到达了指定地点后，研讨会的气氛又异常庄重。

众元老、各部官员、专家济济一堂。

沦陷区的代表，包括江度山的父亲，也坐在席间。

跳过一些不必要的内容，议题很快便聚焦到重建的核心——如何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快速有效地改善民生，同时避免重蹈覆辙。

当被问及休眠仓项目的最新评估进展和其在未来规划中的可能定位时，作为项目负责人，温序被要求发言。

青年站起身，阐述清晰：“经过实地调研和技术攻关，我和程检察官一致认为休眠仓技术，特别是其升级方向——情感共鸣模拟系统，可以作为过渡期重要的心理缓冲和部分社会服务补充。”

“但，这必须建立在严格伦理监管和用户自主选择的基础上，目前项目核心算法已初步构建完成，可以进入最后调试阶段。”

一位元老追问：“听起来很有希望，那么，距离实际应用，还差什么关键步骤？”

温序与程凛交换了一个眼神，见程凛微微颔首后，温序才坦诚道：“目前最缺乏的是……可控环境下的真人初步体验数据。”

“我们需要验证系统模拟的‘情感互动’是否自然准确，是否存在潜在风险或认知偏差，这都需要有一名志愿者在完全知情的情况下，进行短时间、受监控的体验。”

话音刚落，会场侧方的一个声音便清晰响起：

“我愿意。”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是江度山。

迎着会场内所有人的视线，他站了起来，眼神坚定地穿越人山人海，看向温序：“作为曾经深受其益、也目睹它带来希望的沦陷区代表，我愿意作为志愿者，体验温建构师的最新成果。”

“我相信这项技术，也相信温建构师。”

话音落下，会场此起彼伏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自荐大胆而直接，充满了信任，甚至可以说贯穿了某种个人私心。

温序心头一跳，立刻看向程凛。

果然，如他所料，程凛的脸色已经跟棺材板没什么区别了。

见此，尽管很感谢江度山的毛遂自荐，但温序还是连忙对会场所有人解释。

“江先生，感谢你的信任。但真人实验，尤其是涉及脑波和深层情感模拟的测试，存在一定未知性。”

“系统可能会读取和调用体验者潜意识中的部分记忆或情感投射，从而更好地在模拟环境中形成互动场景。”

“这涉及个人隐私问题，我想……”

“我不介意。”江度山打断他，目光灼灼，声音不大却充满力量，“如果我的体验能帮助这项造福无数人的技术更快、更安全地落地，那任何个人的隐私，都不足为虑。”

“我完全知情，并自愿承担一切可能的风险。”

他的话语坦荡而热烈，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于是，在几位元老低声交谈过后，他们一致向温序点了点头。

并且，会议现场同样还有多家权威媒体在内，这无疑是一个极具示范效应和新闻价值的契机。

面对此种情形，程凛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紧，他看向温序，眼神里闪烁着微弱的许可。

接收到讯息后，青年深吸一口气，看向元老席：“如果会议批准，并在严密医疗监控和伦理监督下……我方可以尝试进行一次极短时间的、目标明确的体验演示。”

决议很快达成。

在多方见证下，一台原型机被很快运至会议中心的附属观察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