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坚持要，我觉得，有些东西，容易故障的机器总是干不好替代不了。”

似乎想到了先前并肩作战的场面，男人勾起唇角，缓缓讲述与雷霆的共同岁月。

他说，在数年前边境哨所严寒的夜晚里，雷霆总会安静地伏在他脚边，用体温为他驱散寒意。

在之后危险的侦察任务中，雷霆也总能提前发现潜伏的危机，多次救他于险境。

当枯燥漫长的驻守期来临时，雷霆是他生活中最忠实的听众，常常听他唠叨家里，自己也老是和雷霆分享他那段无疾而终的、关于驻地附近一位温柔女教师的短暂心动……

“我一直记得她叫苏莉，在我们那会儿驻地的子弟学校教书。”

讲到这，雷劭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当时雷霆可喜欢她了，每次见到她，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苏莉看到那么大个狗也不怕，常偷偷带肉干给它。”

“爱情的滋味是美妙的，我那时候觉得，等任期满了，或许就能有个像样的家。”

但谁能料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边境冲突打断了一切。

作为保护人员，苏莉被紧急疏散回内地。

二人通讯中断，之后再无联系。

这段刚刚萌发的情感，成了战争之下众多无奈的一个小小省略号。

而雷霆，至此也成了他之后十年军旅生涯中，唯一不离不弃的“家人”和“战友”。

“它聪明，忠诚，勇敢得不像话。”

雷劭的声音有些哑，“我们经历了大大小小十七场战斗，它负过三次伤，最重的一次弹片擦着心脏过去，差点没救回来。”

“但它每次都挺过来了，简直上帝保佑。”

“那会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我退役，带着它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

到了故事最重要的部分，男人语气急转直下，带着沉痛的悔恨。

“七年前，塔西星区发生特大地质灾害，我们部队奉命参与救援。”

“在一片废墟里，我发现了生命迹象，正要过去，余震来了。”

“一块巨大的预制板朝我砸下来……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是雷霆……它猛地从侧面冲过来，用尽全力把我撞开了……”

雷劭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滚动，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我没事，只是擦伤。”

“但它……被压在了下面。”

“我疯了一样去挖，用手挖，工具断了就用拳头……可是太晚了。”

“挖出来的时候，它……它已经没气了。”

“身体还是温的，眼睛还睁着，但就是没了气，死不瞑目，好像还在看着我要我小心……”

这位铁血半生的将军，此刻声音哽咽，强忍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十年啊……它陪了我整整十年。”

“最后为了救我……”

如果我当时警惕性再高一点，反应再快一点……它是不是就不用……”

访谈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雷劭粗重的呼吸声。

故事听完，谭小小已经偷偷抹起了眼泪，连一向冷静的沈逾也在后台面色动容。

温序觉得胸口堵得难受，程凛的唇线也抿得极紧。

“它不是您的累赘，将军。”

温序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它是您的战友，它履行了战友的职责，保护了您。”

“我相信，在它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您安全无恙，它是……安心的。”

程凛迎着他悲伤的目光，声音沉稳有力，也接话道：“雷霆是优秀的战士。”

“战士的牺牲，是为了守护。”

“它的守护，已经完成了。”

雷劭怔了怔，紧绷的肩膀微微垮塌了一些，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似乎因为这两句话而松动了一丝缝隙。

他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你们说的对。”

“但即便这样，我……我还是想再见见它。”

“哪怕只是在梦里，跟它说声谢谢，说声对不起……还有，告诉它，我很想它。”

“我们明白。”温序点头。

“休眠仓系统可以引导您，与记忆中那个最鲜活的‘雷霆’重逢，完成未尽的告别。您愿意尝试吗？”

雷劭毫不犹豫：“愿意。”

听到人铿锵有力的回答，程凛和温序双双对视，点头，然后安排将军进入休眠仓。

在进入休眠仓前，雷劭从怀里掏出一个旧的、边缘磨损的皮质项圈。

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郑重地放在了胸口。

仓门闭合。

尽管雷劭和程凛一样，内心都对机器感到无比抵触。

但一想到睡一觉就能看到自己的伙伴。

这份抵触，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