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

毫无疑问的麻烦。

但是……

没办法。

程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完全被雨声淹没。

他弯腰，将手里几个较重的购物袋并到一只手上，然后，用空出来的那只手，将小狗以一种不算别扭的姿势提溜起来。

看见他的动作，温序知道程凛是同意了。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向上扬起，二人就这么带着小狗回了家。

到公寓后，程凛继续捏着小狗后颈进了卫生间。

男生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语气也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带着点嫌弃：“脏，你别碰，我先洗洗，明天送检。”

尽管话虽如此，但在放好水给小狗洗澡时，这人的动作却比谁都温柔。

他手法算不上娴熟，但胜在稳定而耐心。

很快，程凛便将小狗洗干净，用另一条干毛巾裹好擦干。

此时此刻，小家伙终于露出了原本的毛色，是柔软的浅金色。

小小一团，洗干净后更显得乖巧可爱，只是瘦得厉害。

趁人忙活的时候，温序也没闲着。

他先是不知从哪找出一个干净的纸箱，铺上柔软的旧衣服，做了一个临时的小窝。

然后，他又翻出之前自己光明正大在公寓里囤的、偶尔当夜宵的鸡肉肠，小心弄碎了一点，放在小碟子里，推到小狗面前。

小狗饿坏了，小口却急切地吃着。

温序蹲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容温柔得不可思议。

程凛又洗了一遍手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暖黄的灯光下，温序蹲在地上，专注地看着吃东西的小狗。

青年侧脸线条柔和，沾湿的头发软软地贴在额角。

那只小家伙得到食物，显然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此刻尾巴小幅度地摇晃着，要多放松有多放松。

等到吃饱，小狗似乎累极了，在温暖的窝里蜷成一团，很快就发出了细小的呼噜声。

至此，两人这才有空处理自己。

程凛又去冲了个澡，换了干净衣服。

温序也简单擦洗了一下，程凛扔给他一件自己的干净T恤换上。

厨房里，之前买的食材还等着处理。

程凛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餐。

温序靠在厨房门口，先是看着程凛忙碌的背影，又看看卫生间方向那个安静的小窝。

忽然觉得，这个以往总是显得过于整洁冷清的公寓，现在充满了令人安心的生活气息。

食物的香气，恋人的陪伴，还有一个小生命平稳的呼吸。

“程凛。”

心下悸动，温序忽然开口。

“嗯？”

程凛头也没回，正专注地切着蘑菇。

“谢谢你。”温序轻声说。

程凛切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声音透过烹饪的声响传来，有些模糊：“谢什么，除了的确有点麻烦。”

温序笑了，他知道程凛不是真的觉得麻烦。

于是，他也走过去，拿起一旁的青菜帮忙清洗，水流声哗哗作响。

“对了，等明天检测之后……如果健康的话。”

温序一边洗菜，一边状似随意地，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说道：“我们……真的可以养它吗？”

“我是说……反正你这里地方也够，我……”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程凛将切好的蘑菇下锅煮，盖上锅盖。

等到忙完，他才转过身，看向温序。

温序低着头，假装很认真地洗着一根已经非常干净的菜叶。

程凛的目光在侧脸停留片刻，随后又掠过他微微颤抖的睫毛。

最后，青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被墙体挡住的，卫生间里放着狗窝的角落方向。

沉默了几秒，就在温序以为会被拒绝，心慢慢沉下去的时候，他听见程凛低沉而平稳的声音响起：

“嗯。”

“我的一切，你都可以做主。”

闻言，温序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看向程凛。

程凛已经转回去处理锅里的涮菜了，只留给他一个看似冷淡的侧影。

但温序看到了，程凛的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细微的、向上的弧度。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变得轻柔。

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

这一刻，温序只感觉自己无比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