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凛怎么会给他临时标记?
震惊并非是出于抗议,而是极度奢求下暴露出的不解。
他不明白。
或者说他从来也没明白过。
童言无忌的代价是惨痛。
在真正青涩懵懂的爱恋中,由于枷锁披身,温序唯一能做的,就是恶语相向,从而吸引一次次片刻的关注。
尽管这份驻足同样带着刺。
一瞬间,温序只觉得身体情潮暂退,只余下莫名的懒洋。
男生心里是堵得慌。
因为过去先前,每次都是一样。
二人见面就吵,吵完更难受。
有时温序甚至反思过如果没有最当初相见的那句话,现在关系是否会缓和些?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嘴毒,所以程凛才这么讨厌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泛酸,泛苦,泛麻。
所以,当温序听见程凛主动要给自己临时标记时,他才会发蒙。
第一反应是,临时标记虽不同于完全标记,但对Alpha和Omega而言,意义也非同一般。
第二反应是,程凛貌似从来没这么温柔和自己说过话。
好像除了自己,全世界的Omega都没有遭受过程凛的冷言冷语。
所以这份难得的问询才会显得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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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那是二人同居的第一周。
下午,温序只有一节选修课,早早结束。
他收拾好东西,有意无意晃到金融学院的教学楼下,准备等程凛一起回去。
阳光很好,他靠在廊柱上,微风吹动他的头发。
青年抱着书本的侧影干净漂亮,像幅自动聚焦的风景画,惹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程凛的课拖堂。
温序等得有点无聊,低头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小石子。
直到听到一阵略显嘈杂的谈笑声由远及近。
他抬头,看见程凛正从楼梯上下来。
他的身边围着三四个人,有B有O,看气质打扮,像是学生会的干部或者社团积极分子。
一群人正热络地和程凛说着什么,似乎是在讨论一个即将开始的建模大赛。
程凛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微微侧头倾听的姿态,显示出他并不排斥这样的交流。
其中一个Omega女生,笑得格外灿烂,几乎要挨到程凛的手臂。
看到这一幕,温序原本还算好的心情瞬间沉了下去。
他认识那个女生,是隔壁学院的级花,出了名的活泼开朗,对程凛有意思的传闻就没断过。
他知道程凛性子冷,对谁都不假辞色,这些人大概也只是普通同学或合作者。
可是,看着那女生仰着头对程凛笑的样子,看着程凛虽然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立刻走开的样子……一股酸溜溜的气泡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上来,咕嘟咕嘟地发酵。
二人从小一起长大。
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几乎半辈子都捆绑在一起,但到头来他却不如一个半路杀进来的人有资格站在程凛身边。
或许是眼神太深太重,程凛很快就注意到了他。
青年脚步顿了一下,和身边的人简短说了句什么,便径直走了过来。
围着他的人自然也看到了温序,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带着点好奇和了然,随后也散开。
“走了。”
程凛走到他面前,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伸手要去接他的课本。
温序却把东西往身后一挪,避开了他的手,垂下眼睫,声音闷闷。
“嗯。”
然后,男生转身就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不止半点。
程凛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不知他又发什么脾气。
这件插曲过去,二人原本零交流的生活更加雪上加霜。
彼此都在互不干扰的既定轨道上运行,犹如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
直到多年以后,在某个晚上散步消食的瞬间,温序将会猛然回忆起自己那场突如其来的遥远发情期,然后想到自己当时不明真相的挣扎。
他不会想到,自己暗恋的人会暗恋自己。
更不会想到,被暗恋者会比暗恋者喜欢的时间更长。
“不要……”
温序记得当时自己是这么拒绝的。
他奋力推拒起来,用尽力气挣开程凛的手,眼中泪水流得更凶,声音也带着控诉——
“你走开……”
“程凛,你讨厌死了,你又不喜欢我,凭什么说要标记我……”
“为什么不让我难受死……反正……反正你身边那么多人……你管我干什么……”
断断续续的哭喊,夹杂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的抽噎,却清清楚楚地传递出一个信息。
他在吃醋。
他就是吃醋了。
因为多年来二者之间的冷语相向。
因为上周看到的言笑晏晏。
因为程凛身边那个自己从未得到过的位置被轻易侵占。
他就是委屈,他就是要发泄。
他知道自己有错,他也愿意弥补。
可程凛从未给过自己机会。
正当温序就这么破罐子破摔准备一遍说清楚后,下一秒,男生落入了一个带有海盐气息的温暖怀抱。
很突然,却带着先前从未有过的柔软和安心。
此时此刻,巨大的喜悦已经冲垮了程凛面上所有的犹疑伪装。
男生不再克制,独属于Alpha的海盐薄荷信息素瞬间释放。
不再仅仅是施压,而是安抚,是带着明确的占有意味,将温序整个人笼罩、包裹、侵染。
他俯身,不容置疑地将人从凌乱的被子里捞出来,紧紧抱进怀里。
温序还在徒劳地挣扎,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在他胸口。
程凛没管,任由怀中人发泄。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温序滚烫的额头,鼻尖蹭着温序湿漉漉的脸颊,声音沙哑。
他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就这么生生砸进温序尚且混沌的意识和耳膜中。
程凛先是说——“我不喜欢他们。”
程凛又说——“一个都不喜欢。”
程凛还说——“温序。”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锁住温序含泪的眼睛,承诺:“从始至终,我只喜欢你。”
挣扎停止了。
温序瞪大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海盐薄荷气息缠绕着他,驱散了栗子甜腻带来的燥热,也驱散了温序心底最深的惶恐和酸涩。
程凛的眼神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里面映着的,只有他小小的、狼狈的影子。
狂喜后知后觉地涌上来,冲得他头晕目眩。
明白发情期耽误不起,表白心意后,程凛不再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一手稳稳扣住温序的腰,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颈。
然后,低头,对着那泛红的腺体,准确地咬了下去。
轻微的刺痛传来,紧接着是汹涌的信息素源源不断注入。
仿佛清凉海浪冲刷过灼热沙滩,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和痛苦。
温序闷哼一声,身体彻底软了下来,靠在程凛怀里,只剩下细微的颤抖和逐渐平复的喘息。
临时标记完成,情潮退去,程凛却没有立刻松开。
他轻轻舔去腺体处的血珠,然后抬起头,依旧将人牢牢圈在怀中。
“温序,”他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标记后的满足,“你是和我一起长大的。”
“只有我能忍受你的脾气。”
“我始终带着你送我的项链,记得你一切爱恨喜恶。”
“这个世界上,没人能比我更了解你。”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讲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所以,我很幸运,你喜欢我。”
“你也只能喜欢我。”
“我也只会喜欢你。”
“这辈子,你只能跟我纠缠。”
不是甜言蜜语,更像是带着誓言味道的禁锢,却奇异地比任何情话都让温序心动。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暗恋成真更值得高兴的了。
于是,他无意识地、顺从地、带着无尽欢喜地,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轻声回应。
“我愿意的。”
无论是这辈子,还是下辈子。
温序都是愿意的。
只要对方是程凛就好。
只要是程凛,他就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