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求当真叫李金玉感到意外,她愣了愣,颔首道 : “有倒是有……”
“只是,我以为你是很讨厌阴阳眼的。”
元宝珠扯扯嘴角,苦笑道 : “无妨,到底只是一时的。”
“好吧,可能会有点难受,你且忍一忍。”
于是李金玉便勾勾手指,将蜷在一旁的水鬼拎起来,慢慢地将它放到元宝珠身上。
那鬼蠕动了一下,手抱住元宝珠的脖子,而后身子一软,像水一样,融进了元宝珠的身体里。
元宝珠身子一抖,猛地咬紧牙关 : “冷……”
李金玉又倒了杯水与她,顺便将水温了温 : “正常的,先喝水。”
元宝珠乖乖抿了一口,李金玉顿了顿,躺倒在榻上,正当元宝珠疑惑之时,她身子里溜出一缕烟,慢慢地,聚成人形。
李金玉对上她惊讶的目光,眨眨眼。
而后,她将那具躯壳收回袋中。
“能看见我吗?”李金玉微笑着看她。
元宝珠失神地点点头。
李金玉理了理袖口,又坐回她身旁 : “说到底,我虽是阴官,到底也只是鬼魂。”
“这样也方便些,”李金玉解释道,“元嵩要杀你,之后肯定还会来找你。”
“好……,那便多谢仙子了。”元宝珠蹙眉道 : “可是,我竟不知,叔父到底是何时与我下的毒?”
“昨日仙子走后,我并未吃东西,也不记得有喝了什么啊?”
李金玉道 : “小桃呢?”
元宝珠愣愣道 : “小桃?为何突然问起她来,她不在院中吗……”
看着李金玉的神色,她的声音逐渐变小,直到哑然。
她近乎喃喃 : “我睡前,吃了小桃熬的药啊。”
李金玉长叹一口气,道 : “她是你叔父派的人。”
元宝珠却并不意外,只是平静道 : “原是如此。”
李金玉惊讶道 : “你并不意外?”
女孩摇摇头,道 : “叔父每隔半年,会重新派婢子与我。我年纪尚小时,婶娘还会编些故事哄我,之后,好似成了惯例,我已然习惯了。”
“我身边,哪有什么自己人呢?”
李金玉默然,心中泛上怜意,安慰道 : “至少你不必为了她伤怀。”
李金玉道 : “宝珠姑娘,有一事,我觉得奇怪,”她看着少女的眼睛,问道 :“方才说起你婶娘,好似从未在府上见过?”
元宝珠道 : “前两年的时候过世了。”
她呆住,好似陷入了回忆,“婶娘……她同叔父一样,不喜欢我。”
“那时,弟弟妹妹都有糖吃,于是我也去同叔父讨糖,婶娘便将我骂了一顿,把我打发了。”
说到这儿,她又笑笑 : “不过那时候家里穷,我们还没住上这样好的房子,糖本来就少。”
李金玉敏锐道 : “元府从什么时候开始富裕的?”
元宝珠想了想,道 : “大约是我六岁的时候吧,方来到叔父家两年左右。叔父开始经商,日子便好过起来了。”
李金玉道 : “我听人家说,元嵩之前是书生?”
“是,只是一直没考上。叔父总说他有才华,只是怀才不遇,”元宝珠挑挑眉,不知是觉得讽刺还是什么,“他考不上,便要将我卖了求官。”
李金玉狐疑地眯了眯眼。
“说到哪儿了?啊,婶娘。”元宝珠顿了顿,“后来,婶娘与叔父关系不好,两人常常争吵,再然后,甚至都不怎么讲话。”
“直到前年,婶娘走的时候哭了,她跟我说对不起,我还以为……”
安静半晌,元宝珠又开口问她,似乎自言自语般道 : “可,为什么叔父要选择这个时候害我呢?”
“倘若真的是他杀了我父母,大可以选择一同将我杀死啊。”
“……”所谓真相,对于女孩来说太过残忍。李金玉面有不忍,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道 : “他或许,一直都想让你死。”
“……此话怎讲?”
“整个元府,”李金玉道,“是一个巨大的阵,而你这处,是阴气之最,极易招惹脏污。原本你住在这儿,最多不出两年,必然横死。只是他肯定没料到,你身上附着鬼。”
说到这儿,李金玉才突然惊觉,为何那水鬼身上缠绕着如此多的残魂。正是这个“阵”引来的。或许是为了增加实力,用以日后报仇。
但更多的,或许只是想保护她的女儿。仅此而已。
元宝珠长叹一口气,眼睛禁闭,眉头紧紧皱起。
“好吧。”少女近乎呢喃般道。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