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嵩此人生性多疑,且居心叵测。恐怕,这说辞能糊弄住陈管家,却是糊弄不住他的。
元宝珠缓缓地摇摇头,轻声道 :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她抬头,看着元嵩的眼睛,“小桃会害我!”
她眼中的情绪相当复杂,有困惑,有害怕,还有掩盖不住的,极其浓烈的恨。
几乎分辨不出,她到底是在恨谁。
元嵩一愣,眯了眯眼,冷声道 : “好侄女,不必担忧,我已告了官,现已将那背主忘恩的东西处死。”
元宝珠怔住,茫然道 : “小桃已处死了?”
元嵩道 : “宝珠……不希望她死?”
元宝珠咬着牙,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当然……当然也很恨小桃。只是,只是还有别的什么,朝夕相处这么久,她知道自己不该优柔寡断,知道她们只见有深仇大怨,只是……
“还是说,宝珠在责怪叔父?”
元宝珠听到这话,手脚发冷,僵硬道 : “怎么会?我有什么好责怪叔父的?”
“倘若叔父早些注意到异常,也不会害你陷入如此险境之中。”
元宝珠连连摇头,道 : “全怪那小桃蛇蝎心肠,叔父为我报了仇,我哪里又会不开心呢……我只是在想,”她又将头垂下去,埋得低低的,绿色的湖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叫她头晕眼花 : “官文竟这么快便批下来了,当真好迅速。”
元嵩冷哼一声,道 : “官府办事一向磨蹭,官文迟早都会下来的。”
“这!”元宝珠诧异地抬头,“这……”
元嵩动了私刑,先斩后奏。
“这不要紧吗?叔父……”
元嵩笑道 : “不过一奴婢,打死也就打死了。何况,她还对主子起了杀心,本就是要死的,官府哪里会治我的罪?”
元宝珠抿了抿唇,半天说不出话。
气氛一时僵住。
元宝珠那股久久不散的难受劲愈演愈烈,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手扶着石栏杆,身子倚着,终于没那么软。
元宝珠道 : “我还要多谢叔父。”
元嵩 : “?”
“从前那院子,我是再住不下去了,幸好有叔父为我做主。”元宝珠尽可能地让自己的话听起来真挚。
元嵩道 : “小事罢了,那死猫已埋了?”
“埋了,”元宝珠点头道,“对了,叔父……”
元嵩看向她。女孩攀着栏杆,垂头看着江景,几乎毫无防备。
“嗯?”
“不若,过几天,我想去一趟许府。”元宝珠看着平静的湖面,一涟一涟泛着涟漪,大约是远处那几只鸭子拨弄出来的。
她挤出一丝笑,却还是不敢看他 : “我想去试试,能不能挽回许二郎。”
“毕竟,我与他有从小的情谊。”
元宝珠不知道为何,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分明,她与那个纨绔子弟两看相厌,但她仍旧继续道 : “我也好报答叔父的恩情。”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元嵩狐疑地眯了眯眼,他道 : “出了那样的事,我哪里能让你再受折辱?就算是为了元府的名声,你也不能去。”
元宝珠猛地转头看他 : “叔父,我能的。”
“我不在意这些……就像,就像婶娘说的。”她近乎胡言乱语,“我资质平平,本就挑不上什么好的。”
“且让我去吧。”她近乎恳求般道。
直到这时,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说出这般有违心意的话。
她太害怕了,只要有一丝离开元府的可能,她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执拗地,紧紧地,不愿松手。
李金玉倍感不妙。
元嵩冷哼一声,道 : “你婶娘?她又懂些什么呢?”
“到底是一个妇人。”他喃喃。
他的眼神变了,变得阴鸷。再然后,那阴险的眼神死死地锁住了元宝珠。
“宝珠啊。”
“嗯?”
“叔父想知道,那只猫,是如何跑进你院中的呢?”
元宝珠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猫原本就是假的,此时此刻,她只能编一个理由。
“前几日,忽然跑进院子里来的,于是我便一直养着。”
听到这话,元嵩顿了一顿。
而后,他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对,不对。”元嵩笑道 : “你说错了。大错特错了,我的好侄女。”
“你那里,怎么会有活物呢?”
李金玉瞳孔微缩。那院子是极阴之处,一只猫,断然活不过三天。
她忘记了这一茬。
元嵩此请,本就是个“鸿门宴”。
听他道 :
“你早就知道,是我要杀你,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