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玉额角一跳,此人果真行事无常。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不给面子啊,宋将军。”
广明道人自顾自地抱起茶壶,豪饮了一口,薄唇勾起,那张老态龙钟的面上泛起一丝邪意 : “既是二位大人的要求,老道岂有不从之理?只是……呵呵……别后悔就好……”
说罢,他捏了个诀,周身泛起灵光,此时此刻,终于能感受到属于他自己的灵力。
极其稀薄,极其羸弱。
李金玉有些意外,不禁挑眉。
“不必意外……我本来也不过是个凡人。”广明察觉到她的讶异,沉声道。
他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敏感……李金玉深思道。
正想着,他结印向身后的屏风打去。那玉荷花纹宝座屏风晃了一晃,被击中的地方竟好似涟漪荡开,露出后头的一个小隔间。
广明老道一挥拂尘,而后,从那处隔间中飞出一个花蕊纹小箱,正落在广明手上。
其上贴了一张黄纸,上头写着八个大字 “上行道法,敕令封镇。”
广明淡色的眼珠扫了一眼二人,忽地哼笑一声,道 : “将军应当不知道,我来找你何事吧。”
李金玉闻言也向他看去。
宋谨渊垂眸,淡淡道 : “你要死了。”
“……”
李金玉错愕地张了张口。
广明老道哈哈大笑了两声,却皮笑肉不笑,很快便冷下脸来,道 : “此话不假……”
“将军……果真慧眼。”
广明道人咬牙切齿,倾身道 : “我不愿死,何况大业未成,我也也绝不能死,将军,你可愿意帮我?”
宋谨渊抬眼看他,眼神从未有过的冰冷,他浓的如墨一般的瞳仁死死地盯着他 : “不愿。”
意料之中的回答。
广明道人眼皮一跳,而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半晌,恢复了平静。
广明枯骨一般的指头并在一起,李金玉注意到,他的皮肤几乎惨白,上头有零星的紫斑,指甲也全无血色。
而后,他轻轻地,在那黄符上一划——
顿时,那张黄纸化作齑粉。李金玉恍惚了一瞬,不由地眨了眨眼。
“好吧,既然如此。”
广明勾起一抹邪笑,指头扣住那个小匣子,缓缓地,将其一点一点地打开。
……
里头静静地躺着一根金簪,通体金黄,簪首站着一只金凤,栩栩如生,眼睛嵌了一粒小小的黑玉。用的百年前风靡一时的蕾簪工艺,底下坠着珍珠流苏,不可谓不奢华,只是细看之下,簪子的尖部似乎透着微不可察的青。
“——!!!”
看到此物的一瞬间,李金玉只觉得头晕目眩,手脚冰凉,胃里翻江倒海,胸腔处直发闷。
脖颈处,也传来钝痛。
这,这是……
恐惧与引诱同时存在与这跟凤钗之上,李金玉睚眦欲裂,喉头一甜,竟“哇”地一口呕出一股血来。
刺目的红。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它应该早早地,就被埋葬在那个地方,不是吗?
“般般!”
宋谨渊眼疾手快地将她搂住,急声道 : “怎么回事?你怎么样?”
李金玉很想回答他,奈何实在疼得厉害,嘴唇掀了掀,怎料话未说出口,又是一口血呕出来,溅湿了他的衣裳。
幸而他今日着了一身红衣,不至于太显眼,李金玉心中叹气,实在很无奈,她感受到他搂着自己的身躯微微颤抖。她将自己蜷缩起来,以缓解疼痛。
“红丹……”李金玉缓了一缓,总算吐出第一句话。
宋谨渊忙拿药与她服下,可难捱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痒意并没有削减分毫。
“哎……啧啧啧啧。”那广明道人摇头晃脑道,“我不是说了,你们会后悔的吗?”
“将军,你瞧,你又一次伤到了她。这可如何是好?”老道做作地摊了摊手。
李金玉被他揽着,身子软软地靠在他身上,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到好半天,他才淡声道 : “你想要什么呢?”他的声音不似刚才那样平稳,压抑在平静之下的,是极度的愤怒。
“想要,我去帮你杀人吗?”
广明道人,又或者说宿辰星君,捋了捋长髯,点头道 : “很对。”
李金玉喃喃道 : “不行……宋谨渊。”
她揪住他的衣袖,道 : “你要是敢为他做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她龇牙咧嘴地挣开一点眼睛,那副金凤钗晃的她眼疼。
可她还是看清了,那簪子之上,附着着两个人的魂魄,二者水乳交融,难解难分,不分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