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倒霉的时候确实是运势低迷。
郊外,浑身上下只有刚买的那把弩的满庭芳如是想着。
几个山匪强盗将她团团围住,举着明晃晃的大砍刀。
“识相的把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少受皮肉之苦!”
她掏出弩,那些强盗看她手里竟然有武器,不免后退紧张。
“呃…实不相瞒。我浑身上下值钱的只有这把刚买的弩。”
不过很可惜,她并不会用弩。
这不,唯一的活路也被菜堵死了。
只要事情还没到无法转圜处,那她绝对不放弃!她要让苍天知道!
她不认输——!
举着手上的弩,那些强盗一时还真不敢靠近,她立刻摆出平时上课的样子,“看看你们这点出息。”她恨铁不成钢,对着空气戳了戳,“平时在这儿打劫一天能赚多少?”
强盗们面面相觑游移不定,畏畏缩缩喊出,“关你屁事!少废话。”
“我这叫给你们找商机,关心你们!你们拿命赚,一天赚多少?说!”满庭芳陡然厉色,把那些大汉吓了一跳,好半晌其中一人叹道,“趁着武林大会来往人多还能多赚点,四年就这么一次。”
“一天能赚到30两吗?”
那些大汉又互相看看,长叹一声,“难说。有时候一次能抢多点。有时候一天见不着一个人。”
“蠢!拿命赚钱,一天30两都赚不到,我这把弩都30两呢!”
“阿这…”
“走!我看不下去了,我带你们赚大钱!”
这下轮到强盗们懵逼了,他们互相看看,最后不约而同看向一个人——他们的老大。
“你,你不诓俺们?”
“诓你们干嘛,实不相瞒姐手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和男人。你们拿命挣这点小钱不如替姐做事,轻轻松松没有危险,事成之后姐给你们300两!”
“真的啊!?怎么做!”那些人一听银子都来了兴趣,再半信半疑也不免激动。
满庭芳拿出闻人槿给她的地址。
“去这个地方,到了自然有人接应,你让人家小姐想办法5天之内上琼青宫找满庭芳,求助说有强盗作乱。”
那强盗一听大吼一声,拍腿拒绝,“你这不坑哥几个呢嘛!”
“要不说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满庭芳解下怀中银袋抛给强盗,“满庭芳,就是我。我只是要寻个由头下山,不会真除了你们,咱们是一伙的。这里是30两,事成之后余款自会奉上。这段时间安分守己,姐还没来别让人先把你们端了。”
满庭芳大摇大摆走了。不仅成功逃生还促成了一笔生意。这下就有计划二了,强盗作乱曲海潮有理由下山了!
她真为曲海潮能下山和她一起看盛世庆典操碎了心!有一种想尽办法为搭子请假一起旅游的努力,我什么都能干!
只要能吃喝玩乐……
……顺便问问江俟夜堂主夫人是怎么回事。
疾风呼啸,风携雪,吹开木窗,蜡烛火苗剧烈摇晃。满庭芳急忙笼住微光。
“哗哗哗哗——”桌上设计图纸被风吹走,她又赶紧用手肘按住,等待风小一些。
“哎……”
蜡烛还是灭了,她自暴自弃用挡蜡烛的手关窗,还不忘长记性,抵了个板,而后起身重新去点蜡烛了。
暖色的光重现,照亮了桌上有些凌乱的图纸,照亮了一个门外汉对弩箭改造的心血。
她看着图纸发呆,沉静的眼眸中摇曳着暖点。记忆便回到从前,无数个夜晚,她和曲海潮围在桌子上,她给他讲课,跟他聊天,告诉他只要有她在,他就不是没人疼的孩子。
她垂眸看向臂弯下的图纸,手边的弩也被她拆的七七八八…
有点冷…
胸前趴着的木头桌子,有点冷……
“咵。”是窗户关上的声音。
身上忽然被披上一件裘衣。睁眼时,微光烛火朦胧间,映出一张脸。
葳蕤逆光,勾勒轮廓。
“…夜寒露重怎么在这睡着了?”
揉了揉眼睛,照不清来人,她痴望发梢上的暖光,摇曳在她心里,“还不是等你。”
因为。
我想你。
嘶,脑子好痛。
满庭芳一个劲揉额头。
那个身影坐在她身边,隔着裘衣将她搂在怀里。手被温暖包裹,拉着满庭芳的手放在自己嘴边呵了呵热气。
“受凉了。手这么僵今晚就别学了。呵呵呵…”男人笑了,刮了下她的鼻尖,“又让小满逃过一劫。”
“哪有!我不是存心的好不好!都是为了等你…”她不满撞入男人怀里,让他吃一记猛熊抱树。
耳边传来男人胸腔里低低的笑声,敲在她心上。
“知道啦。不过师父很忙,不在的时候小满要照顾好自己。”
闻言,她从男人怀里钻出来,仰头看了看他。
我知道啊……
他的皮肤很白,熹微暖光映出他温柔的笑意。
“那你也很累吧。”
“…”男人沉默了,而后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出,“习惯了。”
习惯了。
这样简短的字,也能激荡出滔天的痛楚。
“怎么了?一副要哭的样子。”男人失笑,重新将她搂进怀里,对着她的发顶道,“有你在,就不累了。”
他连发丝上都融着层薄光,如冬日暖阳,不刺眼却温暖绵长。
我也是。
雪夜纷飞,亦不觉冷,前尘未来,此情与共,踏天阙,入九泉,不舍不忘。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无论是过去…还是…”
“师父也永远不想离开小满。”
“咚咚咚。”
“师父,师父?师父你醒了吗?”
满庭芳陡然睁眼。身后是门外曲海潮喊她去上课的声音。
…是梦啊……
她揉了揉眼睛收好身下压着的设计稿。
“醒啦。进来吧。”
明明刚刚还记得清清楚楚,可就好像有一股不可抗力,在狠心抽走她脑子里有关刚刚梦的记忆。她越想抓住越急,却被抽走的越快。想回忆起前面却连后面都丢了。
就像掌中流沙。
明明刚刚还记得那些对话的,头特别闷。
走在上课的路上,身边的曲海潮发现她脸色不好,“师父?怎么了?”
“啊……没有。刚刚做梦了。”
“什么梦啊?”
对啊…什么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