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台词看起来大胆又激烈,似乎在反抗某种外界的压力。逗兮往后翻了翻,很快,原本好奇的表情卡了壳,微僵:“等等,她们是……恋人吗?”
郑京墨嗯了一声。
逗兮大脑宕机片刻,才重新开始运转:“噢,我想起来了,这本书是不是有一句很有名的话,好像是这么讲的——”
“我渴望有人暴烈地爱我……什么的,然后明白爱和死一样强大?”她磕磕绊绊地念出这句话。
郑京墨看着她无奈地笑了笑:“至少你还知道这句话。”
“抱歉,我不怎么看这些文学作品的。”逗兮抓了抓头发,有几缕散下来,微微遮住了她的眉眼,“那,从这里开始?”
——房车之夜。这两人相爱的契机。
台词有些拗口,充斥大量比喻和长难句。即使是用中文读出,逗兮捧着稿子,也读得一顿一顿,像是在朗诵。
但所幸她的理解能力没有随之放飞,不难看出这薄薄几张纸里,记录了一对相爱但被偏见拆散的恋人,主角痛苦、恼恨,她试图反抗,但最终为了爱人妥协。
逗兮陪郑京墨对了一遍台词,她已经调动全身的情绪,试图扮演纸上那个叛逆、坚韧,极具自我意识的珍妮特。
但可惜,她的音乐天赋将她的演戏天赋完全挤占,只剩下了那么一丁点。
“你也会认为我们之间是错误的吗?是与魔鬼同道的罪孽吗?”她咽了口唾沫,看着郑京墨的脸,勉力做出深情的模样。
“不,我从未这样觉得。”
郑京墨自然地接过台词,她甚至不用看稿子,一双眼睛只盯着她,这位剧幕里的另一位主角。
逗兮被她盯得好不自在,忍不住别过头去,对方却突然凑近她,将她的脑袋抱在怀里,像是小动物那样蹭了蹭她的头发,叹息着说出下一句台词,“我向你发誓,从未。”
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叫逗兮下意识僵住:“喂……”
只是对台词而已,用不着这样投入……吧?
“继续。”郑京墨嗓音淡淡地在她耳边开口,与念台词时截然不同的声调。
逗兮不得不念下去:“现在,我再也不觉得冷了……”
有香气萦绕在鼻尖,并非织物洗液的味道。浓郁、甜蜜,她暂时找不到来源。
鉴于对方那投入的表演,逗兮也不禁按照剧本上写的那样加了些肢体动作进去。
……
“我们必须分开!”她甩开恋人的手,不顾她祈求的目光,“我不能让那些人把驱魔仪式用在你身上,我无法经受住这样可怕的事。”
恋人在身后啜泣,她只得冷漠地大步向前,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也许我是个疯子,魔鬼已经吞噬了我的意识。我的母亲认为我是污秽之人,也许我也会将你拖下地狱!”
逗兮想象里,她是这样激昂愤慨,又悲痛交加的。仿佛在一束光打在她身上,整个寝室都变成了她的舞台。
她终于沉浸在这场表演中,以至于她的动作太过激烈,比在音乐展演上敲鼓那样还要大幅度。
当郑京墨来拉她的时候,她根据剧本将她推开,正要转过头去说台词,却听见鞋底打滑的声音。
身体的本能反应比大脑还快,她赶紧伸手将差点跌倒的郑京墨拽住,手里的纸哗啦啦撒了一地。
“对不起,是我太大力了……”她道歉。
郑京墨定了定神,说:“没事。”
二人同时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纸,却碰到头,清脆一声,又同时吃痛地捂住了额头,相顾无言。
“……”这一天也太跌宕起伏了吧!
逗兮傻笑两声,想缓解尴尬,被手掌半遮的视线里,却见郑京墨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和方才对戏时相似的眼神,但不知怎么的,竟更炙热、更复杂,镜片后面的眼眸里似乎有焰火在跳跃,亮得让人难以直视。
“怎么了?”逗兮开玩笑地将手覆在她捂住额头的手背上,“撞傻了。”
出乎意料的是,郑京墨反攥住了她的手腕,脸也随之越凑越近。
此时此刻,逗兮一向迟钝的直觉终于马力全开,在她的脑海里发出了尖锐的爆鸣音——
不好,要被强吻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但手被人紧紧攥住,又是半蹲的姿势,一时间根本站不起来。扑腾了两下,竟还重心不稳地往后倒去,被迫躺在了地上!
抬眼,是施施然趴在她身上的郑京墨。
逗兮仰着头,举起另一只手挡住嘴唇,慌乱地向她求饶:“不要啊!不要这样啊!我们可是室友啊!!!”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声道,“你是觉得我要吻你吗?”
逗兮一顿,觉得也是,对方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她满是信任地放下了手,刚要开口,却见身上的女人猛地低下了头,带着难以忽略的得逞的笑。
后知后觉的阴影里,逗兮只觉得嘴唇被温热的触感覆盖,所有感官似乎都聚焦于此。
些微湿润、柔软,像是那些散落一地的纸落在了唇上,却又没那么轻盈。
她听见了对方有点沉重的呼吸音,鼻尖再次充斥着那道浓郁而甜蜜的香气——那是樱桃混合着香梨、茉莉和琥珀的甜美气息,来源于她送给对方的那支护手霜。
“……”
逗兮如遭雷击,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愣神间,郑京墨微微离开她的唇,悠悠垂眸看她,含笑说了一句:“你看,你也不是那么轻浮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