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哗啦……”

海浪拍岸的声音周而复始，仿佛亘古不变。

可是这个世界，真的有什么东西会亘古不变吗？

我睁开眼，看向边尚。

他一直看着我。

他看着我，问我：“为什么？”

现在轮到他有十万个为什么了吗？

我明知故问：“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做？”他的耐心好像要告罄了，他的手紧紧抓着方向盘，我都看到他手背爆起的青筋。

我收回目光，直视他：“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原因吗？你不知道你妈做了什么吗？”

他猛地闭上眼：“你可以告诉我……”

“然后你来解决？你要为了我——反抗你妈？”

他的眼睁开了，他眼里闪着奇异的光：“你觉得我不会？你觉得我不会为了你反抗她？”

不是我意料之中的回答，也不是我意料之中的反应，我眯着眼看他，他忽然笑了。

“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想得到这样的答案吗？怎么，现在答案得到了，你不开心？”

虽然不想承认，但很不幸地，他说对了——是的，我不开心。

他好像真的爱上了我，我不开心。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爱上第二个人？我不开心。

他这么轻易地爱上第二个人，甚至愿意为了这个人反抗他妈，我不开心。

我不开心，所以——

“你确定你爱上的真的是我吗？你确定你看到的是所有的事实吗？”

“你什么意思？”

我拉开车门，下车。

车停在路边，水泥护栏下是黑色的石头，海水拍在上面，拍出泛黄的浮沫。

我往后走，往通往海边的出口走。

下午四点多的太阳介于灿烂与衰败之间，深秋日落在五点多，还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它就要消失在海平线。

边尚沉默地跟在我身后，我看见他的影子，同我的影子一起，被拉得长长的，长得横跨了整道路面。

如果这时驶来一辆车，会不会把我们的影子碾断？

齐齐碾断。

我们的影子死在一起，而我们的人，往前走，再往前走。做失去影子的人，做没有阴影的人。

然而没有车，我们的影子也不会被碾断。

我们一前一后，走到了海边。

海边，落日，夕阳余晖，明月高悬。

我看着海，用身后人能明显听到的声音，念：“那落日下的一束，是即将枯萎的花吗？”

原本还跟在我后面的人一下子扑了上来，他抓住我胳膊用力一拽，我被拽得转了个身，直面我身后的边尚。

他两只手禁锢着我，以极大的力道，仿佛要从我身体里逼出我的灵魂。

“你是谁？”

我是谁？

我看着他，我看着面前人震颤的眼，我从他眼里看到我。

我是谁？

我是我。

后面怎么写的来着？枯萎的花后面，是什么来着？

啊，想起来了——

“金色铺满的地方，如何容下，一个蓝色的梦？”

“阿云……”

禁锢我的手忽然松开了。

手松开了，人也像松开了。

边尚整个人松松垮垮，好像下一秒就要散架。他望着我，摇头：“不……不可能……你不可能是她，你不是……”

他否认着，他近乎绝望地否认着。

看，秘密这东西，无论是藏起来还是说出来，都一样伤人。

快要散架的边尚摇摇晃晃地走了。

他走远了。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的车不在那个方向。可他已经走远了，我来不及告诉他了。

我朝他车的方向走去，我从车里取出我的包，我背着我的包继续往前走。

后面怎么写的来着？蓝色的梦后面，是什么来着？

啊，想起来了——

“蓝色的梦，遗失的梦，是谁遗落了它？让它独自在海里，沉没。”

走到一半，赛倩发来消息。

【如何】

我盯着这两个字的消息，笑了起来。

路旁有辆车驶过，不知道是不是听到我的笑声，它在驶过我后突然加速，很快消失在前方拐角。

我笑着弯下腰，笑着直起身，笑着给赛倩打电话。

电话接通，赛倩似乎也被我的笑感染，她笑着说：“看来某人打了个漂亮的胜仗啊。”

我回她：“托你的福。”

“不客气。”

“我没说谢谢。”

“我觉得是。”

“那谢谢你。”

“不客气。”

离我最近的公交站台出现在视野前方。

我看着那个离我尚有五十米远的公交站台，蹲了下来。我随地坐下，问赛倩：“那个人去世的消息，你知道，对不对？”

赛倩很快回答：“对。”

“什么时候？”

“二十六号。”

我闭了闭眼，“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有人更适合。”

“斯言……”我喃喃念出这个名字，“是你告诉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