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她堂堂……活这么大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无渡扯了把老驴鬓毛,陷入沉思。她不记得自己是谁,只知道她是从一口棺材里醒来的。
醒时她身侧还躺着数件宝物首饰,任何一件拿出去都足以盘下一条街,奈何她稍微一动,这些东西便化作灰消散,一件也不留。似乎是放久了,灰化了。
她推开头顶压着的木板,顶着满天尘灰钻出,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口看起来极为奢华的棺材内。
棺材盖上还刻着“开棺即死”四个血红大字,当然,棺材主人除外,况且她似乎已经死过一回了。最角落刻着生僻楔文,其中“无渡”二字格外醒目,应当是她的名字。
无渡只觉得这刻字的材料用得极好,棺材里的财宝都灰化了,也不见得棺材板上的字有丝毫褪色。
初醒时她的脑袋还没清醒,跨过棺材板便两手空空走了出来,她游荡了三天三夜,期间浑浑噩噩,脑中混沌不堪,直到肚子传来惊天动地的鼓雷响动,她才彻底清醒。
她饿了。
可是身上没有钱财吃饭,她只能偷偷跑到别家地里,默念三声“罪过”然后偷几颗白菜吃。虽然没什么味道,也不解饿,好歹量大解渴,聊胜于无。
唯一让无渡庆幸的是,她一身衣服质量极好,应当是某个高级品质的法衣,不仅防水防火,隔一段时间还能自动清洁,她穿着这身衣服在各处摸爬滚打一番后,丝毫不见狼狈。
等脑袋不再混沌,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想找一个地方。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自己,去邺城,除此之外,邺城是什么地方?她为什么要去?去了做什么?无渡统统不知。
苦思良久,无渡决定,顺从心声,去吧。或许能在那里找回自己的记忆也不错。于是她当掉一双耳坠,买了一头老驴,然后上路。
如今是赶路的第三天,无渡翻山越岭一阵,终于找到一处活人村镇,于是她当即拉住那小孩,问了邺城的位置。望着小孩所指的方向,无渡陷入沉思。
那正是她翻山越岭走过的来路。
这便意味着她从最开始就走反了,所以自己还要再历经一次翻山搴陟。
老驴似乎比无渡还要不满,扒拉着蹄子哼唧怪叫,蹄子蹬得尘土飞扬,脑袋还使劲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摆明了就是不肯再走一遍原路。
无渡也来了气,轻呵一声,冷声威胁道:“我不留无用之物,若你再如此,明日只能喝驴汤了。”
老驴立马像被人掐住脖子,哼唧声戛然而止,耷拉着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驴眼瞪得溜圆。
无渡觉得,它像是听懂了,所以才会突然抡圆了蹄子开始狂奔,连白菜也不敢吃了。
原本花了三日的路程,一日就赶到了。
在见识过老驴翻山越岭一天一夜都不带喘息的威力后,无渡无比后悔,早知道在它初显倔驴本质时就该冷声威胁,这竟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
哈!
路过一座荒城,眼前楼牌坊巍嵩入云,极为阔派,只是岁月悠久,难免破旧了些。
定睛一看,勉强能看见楼牌坊上写着巍巍契阔的“城”字,另一个字模糊不清,像是在很久之前被人用什么东西泼过,糊成一片。
什么城?
放眼望去,能见城中一片白雾弥漫,黄色纸钱满天飞舞,这还是大白天,也太过阴森了,城中鬼气这般浓厚,也不知以前死过多少人。
无渡突然觉得这楼牌坊眼熟。
她对醒来后走过的地方没太大印象,准确来说,除了刚醒时看见的“开棺即死”四个大字,往后三天飘荡的时候,她像个无根的幽魂,记忆全无。
踌躇半天,无渡还是决定先去找个人多的地方探探邺城在哪儿。
她找到一家酒肆,酒肆当中人声沸腾,各路人士齐聚,听着说书人讲着荡气回肠的悲惨情爱故事。
无渡在一众名贵珍酒中点了最劣质、最便宜的一盏茶,酒保似乎也没想到有人来酒肆不喝酒,反而喝茶。
他将茶重重搁在桌上,不情不愿道:“客官你的茶。”
见是个清秀白净的小姑娘,他忍不住多插一嘴:
“客官,我觉得你喝茶应该去茶肆才对,现在这世道那么乱,这里有那么多醉鬼,你一个女子在这里,总归危险。本地镇守仙府十年前就灭了,万一出了什么事,也没人管。”
无渡笑吟吟道:“多谢提醒,我来打探几件事就走。”
她往桌上放了一小叠钱,酒保眼睛登时刷亮:“您说!我可是这方圆百里的‘百晓通’,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他咧嘴笑得谄媚。
“我想知道邺城。”无渡问。
“邺城?”
酒保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