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传出,无渡望去,原来是四人正在推府门。
乔月气喘吁吁道:“呀,这门也太重了,怎么回事,也不见寻常哪家府门有这般难开过。”
几人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门推开一人宽的小缝,乔松总觉得有几分心神不宁,下意识抬头望去。
待看清眼前景致,乔松瞳孔一缩,大喊:“住手!”
晚了。
骤然狂风大作,几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登时脊背发凉,心神俱颤。
厚重的府门背后,扒着密密麻麻的厉鬼,一张张青紫流脓的脸探出门,盯着几人诡笑,宛若索命无常。
这些鬼浑身是火燎过的焦黑,如一棵棵套了破布的枯树枝,只剩眼睛能转悠。
万鬼压顶,这门不重才怪了!
此时松手已经来不及,见数只鬼手齐刷刷抓住四人,府门如同一张血口獠牙,一口将几人吞吃入腹,随后重重关上。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无渡看得目瞪口呆。她拍拍心口,庆幸方才自己没有贸然开门。
想法刚落,她背靠着的墙里突然钻出一只青面獠牙的小鬼,无渡转头恰和它撞个正着,她面容一僵,正准备撒腿开溜,奈何小鬼龇牙一笑,一把抓住她袖子。
无渡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拉入墙内,墙面漾出一阵水纹,待将她完全“拆分入腹”,很快再次恢复宁静。
无渡从天而降,重重摔倒在地,神奇的是,她一点都不疼,她试图动动手指,却惊讶地发现,她浑身上下圆鼓鼓,丝毫动弹不得。
她成了个胖乎乎的花瓶。
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座大殿。大殿中央有二人正在争执。
无渡刚拉长了耳朵想听听她们在吵什么,身旁桌案忽然开口说话:“子都、乔松、乔月!你们在哪儿?”听着跟点鸡崽似的。
桌案上的茶杯茶壶异口同声道:“师兄你在哪儿?我怎么成茶杯(茶壶)了!”
听见齐整的声音传出,桌案松了口气,朗声安慰道:“别怕,这是误入了‘冢’,乖乖待着,等不久就能出去了。”
“冢?谁的冢?”几个小鸡崽问。
江屿灯:“看下去吧,最后就知道了。”
听见冢,无渡脑中浮现出有关冢的记忆,她仿佛曾在哪本古籍上见过关于冢的论述。
冢,又为牢笼。
每个人心中皆有执念,或未竟之愿,或未解之怨,或未忘之人。
凡人身死魂散,修士道消灵灭,唯有执念久久留存于世,凝结成形。不入轮回,不归于虚无,终成一座无形之“冢”
它非土非石,以执念为引,以记忆为基,将这抹执念困在其中而不得发,反复演绎着未竟之事。
冢无解,如同执念不散。
至于误入冢内之人,会以旁观者视角经历一次执念者的痛苦与遗憾。
出去的法子很简单,在其情绪最深最高涨之际,冢也会为此受影响而变得不稳,被困者这时就能破冢而出。
无渡也知道,所以她静静等待。
“哗啦——”一旁桌上珍贵古玩被拂了满地。
女子指着对面人鼻尖道:“我看你是脑子有病!病得不轻!旁人威胁几句你就去?你真是、你真是——”一张清丽秀气的脸被憋得满脸通红,她怒极,梵文大袖所过之处又是一片狼藉。
无渡盯了盯自己胖乎乎的瓷玉圆肚,暗戳戳试图往后挪,未果。
眼前突然压下一道黑影,那女子已走到无渡脸上,双手抱起胖乎乎的无渡,举过头顶。
无渡头晕眼花,心中大喊:美娇娘手下留瓶!
上天听见了她的祈祷,身后传来少女无奈的声音:“那是我娘送我的生辰礼,东海来的琉璃净月瓶,价值万金。”
举着圆玉瓶的手一僵,无渡被人重重放下,女子又双手大开,如同鲲鹏展翅,一双宽袖对着桌案上的茶具蠢蠢欲动。
“师兄救命啊啊啊啊啊!”
“娘嘞!”
“师弟师妹别慌——”
“我娘送的。”嗓音淡淡,略有几分死感。
女子眼睛一抽,竭力劝说自己放下双手,额间青筋暴起,她来到书桌旁。
“我娘做的。”
“我娘送的。”
“我娘给的。”
“……”
到最后,少女无辜道:“这座殿也是阿娘留给我处理公务的。”
女子:“呵呵。”
“这桌案是休安用剩下料子随便做的,你可以对它动手。”她指着桌案道。
江屿灯:“……”
他极为惨烈地受了女子一脚,发出一声闷哼。
女子踹完桌角还不解气,又拐回去对着她痛骂:“既然你那么在乎你娘送的东西,怎么不为她想想?你去了,她怎么办?”
少女陷入沉默,须臾道:“她……反正从小到大都不在乎我,我去了也省得以后再招她嫌。”嗓音微哽。
她又说:
“长吟,你莫要气了。”
茶杯爆出尖锐爆鸣:“鬼王长吟!那另一个人是谁?”
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另一个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