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她从前夏日午睡,嫌蝉声太燥,西白驾轻就熟抓鸣蝉的景象。
驻足片刻,看她是真的睡着了,这才放轻脚步,稍微走近一些,放任目光直直落在面纱上。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北留城最好的酒楼风雅斋,常年为李集留着一间上房,庙会伊始,李集嫌衙署简陋又离庙会太远,那间上房就成了巡检司的临时衙署。
李集进了风雅斋,掌柜殷勤迎上来,小声道,“店里新来一个弹琵琶的歌女,姿容秀丽,歌声婉转,知道你要来,我已让人在您房里候着,供大人听曲解闷。”
李集笑着挥了挥手,“今日没心情,让她走吧。”
掌柜的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笑着道:“李大人公务繁忙,终日辛劳,不为丝竹美色所动,小人佩服。”
李集笑着用折扇敲了敲掌柜的胳膊,领了他的好意,然后径直上楼,走到拐角处,与那抱着琵琶女子擦肩而过。
香风袭来,李集心念微动,脚步顿了一下,才继续往前走。
进了房间,略显疲惫地倚在榻上,身侧放着那匹雪锻,白的晃眼。
“大人,近日庙会上不太平,我听到风声,庙会上来了一群外地乞丐,可是大有来头,江湖人称‘铁算盘’,另外还有几伙不买不卖,只闷头往人多的地方挤,老李说看着也不像好人,像是专门去别人口袋掏钱的‘插手’。”一名衙役来报。
“让兄弟们多注意点。”李集道,知州看重庙会,不能在他手上出事。
那人忽地贼眉鼠眼道,“温娘子那边需再多派几个兄弟顾着些不?”
李集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然后道,“不用。”
那人先是一顿,继而恍然大悟,“大人英明,温娘子真丢了东西,自然要找大人做主。”
李集一脚踹过去,那人比猴还快的蹿了出去。
“大人,您真打算娶一个抛头露面卖饮子的女人,大夫人那边不好答应吧。”一直跟着李集的小厮忧心道,大人竟然连新曲都不听了。
李集面上不答,心里却清楚,他娶不了她,待他娶妻后,让她做个得脸的妾室,已是格外宠爱。
如此,还要仗着母亲对他的疼爱才能成行。
他给不了她名分,但会对她好,于她,能有这样一条生路,总比在外饥一顿饱一顿好。
去见她前,他已为她谋划过,不可谓不上心,只是没想到她拒绝的那般利落,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不过对着那双透亮的眼睛,让人做妾的话,也没能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李集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他上心了。
她竟轻描淡写地否了。
李集目光微沉,确实有些不知好歹。
庙会上,日影西斜,凉风渐起,温梨打了个寒颤,骤然睁眼,扫过四周,竟真在这里睡着了。
小早儿和小叶子还没回来,定是听戏入了迷,忘了时辰。
温梨起身,动了动僵硬的脖颈,不料刚从匣凳起身,从斜里窜出一个人影,搬起匣凳就跑。
那匣凳既是匣子又能当凳子,用时放钱,闲时可坐,里面本装着今日所收银钱。
她伸手抓住那人衣袖,身后猛然挤过来两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下子就把她和那人隔开。
温梨一惊,没有喊叫,只是退开几步,与那两人拉开距离,再看,那贼人已消失在人群中。
同伙得手,那两人也霎时转身,就像方才不小心被人挤到这边一般,立时又随着人潮走了。
温梨抚着胸口呼了几口气,幸好,收拾板车时,借着袖口掩着,把钱分了三份藏到了杂货里,匣凳中只剩几十文钱。
就是怕被人盯上。
没想到竟真遭了贼。
温梨留意到,自从午时李集走后,一直在她们这个区域巡逻的两个官差,再也没有出现过。
唉,当真高看他了,本以为如此家世教养出来的儿郎,会有扶危救困的君子风范。
他人援手不可靠,还是早作打算为好。
姜早儿牵着小叶子高高兴兴回来,温梨简单说了一下方才的事,三人面色凝重地收了摊子往家赶。
萧明狠狠收拾了那伙贼人之后,用细布把匣凳擦拭一遍,在铺子后院门口等着。
邻近几家都极为相熟,猛然看到萧望之这样气质森然的脸生郎君,几家人来来回回,尤其是田嫂,把人从上到下看了遍,也猜测了遍。
及至温梨接过匣凳,田嫂笑呵呵经过,不经意问道,“这是谁家郎君,来此看望温娘子?”
温梨脱口而出,“表哥,远房表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