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他穿着这件衣服,是想她多看一眼?
萧明是悲怆的、孤寂的、甚至残忍的,但不是可怜的。
心中一软,温梨霎时惊醒,口中带刺道,“林四娘还好吗?天遥地阔也没来得及给你们说一声祝福。”
不知出于骄傲还是自尊,亦或是小女儿的别扭,关于林四娘,她始终没有问出口。
后来,她以为自己忘记了,但在萧明提和离时,才惊觉那根刺始终存在,被压在心底,一旦被触及立时发作,搅碎心智。
“林四娘?四娘嫁给王将军后,婚姻和睦,如今儿女双全。”萧明没听出温梨话中之意,只觉心中莫名的狂喜,她还愿提从前之事,上次相见时一个字都不愿提及。
温梨愣了一下,然后道:“和离时你说,你本就无意与我成亲。”
难道不是说,他想共度一生的人不是她,是林四娘。
她当时无暇也不愿追问,他亦没多说,匆忙写就了和离书,看也没看就签字。
“我说本无意与你成亲,是说我本无意拉明月入我这泥潭,你该和别人一样避我,惧我才是。”萧明道,但她走向他。
他亦无法拒绝。
如若是以前,萧明说出如此诗意的话,温梨定要写下来,裱起来,挂在墙上。
如今只觉萧将军在京城多年,也耳濡目染了纨绔子弟的油腔滑调。
“我成亲,只因是与你成亲。”萧明似有所悟,保证道,“不会有其他人。”
温梨有些后悔,她早已看开,何须再提起,不过转念一想,如今知晓她和萧明黯然收场,不因他人之故,只是立场和时势造就,心里多少好受一点。
是的,他们之间不止林四娘,更有南、宋两家,还有南朱的命。
林四娘的事可以过去,其他事无法过去。
“往事已矣,萧将军请回吧。”温梨说完把大氅递到萧明手上,目光坚定,不容反驳,“你不回,我会告知巡街的衙役。”
萧明只得接过大氅,看着她进门,这才转身离去。
冷月无声,照着青石板路,大氅尚有余温,就如那年冬天,她要踏雪寻梅,走了几步却经不住冷,他用大氅把人拢在身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实在难以成行,干脆把人打横抱起,再用大氅裹上。
她窝在他的胸前,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满足地喟叹,“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那年的大雪有檀木雪松的香味。
后来才知,那是她惯用的熏香。
分别后才惊觉,那些相处的小事,他都记得清楚。
当时只道是寻常。
翌日出摊,天气阴冷,庙会上的人明显减少。
更倒霉的事,接二连三有客人惊呼,说从牛乳茶和冰雪丸子中吃出虫子头发等物。
温梨赔钱道歉,并迅速查验所有未卖的茶饮小料。
并无不妥。
但还是不停有人来说吃出异物,温梨明白这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是乌梅饮子的摊主怀恨在心?亦或是别的摊主看不得她们生意好?
李检司应该不至于搞这些小动作,但不妨手下人为了讨好他,故意找事。
不管如何,是有人故意针对她们。
温梨当机立断,主动寻人送了二十筒春山云岭牛乳茶,不收钱,只求品鉴传扬。
二十筒送完,果断收摊。
二人早早踏上了回家的路,心情却分外沉重,姜早儿一脸泫然欲泣,温梨虽然面容平静,但蹙着的眉心一路没有松开。
如若摊子的声誉坏了,店铺的生意也会跟着受损。
这是让她们彻底干不下去。
如若真是如此,目前这些还不够,应当还有别的手段。
吃了午饭,温梨躺在院子的摇椅上,边晒太阳边把事情在心里过一遍,“适才我想了一下,我们明日歇业一天,把事情捋一遍,做些改进。”
姜早儿点头,“东家,你说是谁要害我们?”
“我也不知,后日出摊,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如若有人针对我们,应该不止这一招,我们.......随机应变。”
“啊?”姜早儿傻了,一想到有人躲在暗处要害她们,就一阵头皮发麻。
恨不得立刻跪地求饶,姜早儿往东家身边蹭了蹭,好在,有东家在。
东家总有办法!
温梨看着院中树上鸟雀,突然笑道,“风雪压我,亦成就我!”
“那风雪多大才能压住人,人是活的,拍一拍,雪不就掉到脚下了。”姜早儿随口道。
温梨大笑,好一会才道,“说得对,我自踏雪向山巅,只要活着,不管风雪,还是魑魅魍魉,皆在脚下,我们只管前行便是。”
姜早儿不太懂什么风雪,只觉东家厉害,这么可怕的事情,怎么三言两语就让人忘了怕,甚至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