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宋景因多项指控,被羁押在大理寺候查,人心惶惶之际,皇帝召见萧望之。
随后,萧望之被擢升为首任武事堂主事,人人尊称一句,萧中堂,执掌机要,一时权倾朝野。
皇帝以雷霆手段处置宋家后,朝野震动。
宋景在朝多年,其势力盘根错节、牵涉甚广,正当人人自危,以为一场更大的清洗在所难免时,皇帝却出人意料地延续了先帝遗志,设立武事堂,重用萧望之。
萧望之乃宋景之婿,皇帝既予重用,便意味着无意对宋家赶尽杀绝,更不会大肆清洗其门生故旧。
一场大变和风细雨般隐于黑夜,用很多年来慢慢消解。
这自然是好事,不管对皇帝还是对朝臣。
不过作为宋家之人,那是另一番景象。
萧望之踏着宋家的血泪,走上了权利之巅。
而且仅在半年之后,就迫不及待与宋纤和离。
而且当时京城传言还有另一番说辞,于宋家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京城皆传,宋纤仗着宋家权势,拆散萧望之与青梅竹马的好姻缘。
萧望之顾念心上人的安危,在威逼之下,被迫娶了宋纤。
传言为萧明和离做足了戏。
塌天祸事,一瞬而至,霎时看尽人心险恶,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只是宋纤没想到,在宋家剧变中,借着这场风暴扶摇直上的是萧望之。
萧明不是没看到温梨眼中的隐晦和抵拒,他会慢慢求得她的原谅,眼下只能佯装轻快道,
“我已不是什么中堂,如今只是一个七品闲职小将,只剩一个将军的名头。”
“为何?”宋纤有些惊讶,南朱死前曾告诉她,萧明从他们相识就在将计就计,为的就是得到权势,扳倒齐王。
宋家败落,立时就选了另一条路,顺应帝心,踏着宋家上位,后来更是借着流言,为脱身洗白。
如若南朱说,萧明是为了功名利禄谋害宋家,她是不信的。
可南朱说,萧明之所以那样做,是因当年明州被叛军围困之前,有人假传军令,在开战前调走了明州一半的粮草。
粮草就是人命。
萧明事后追查,查得此事与齐王有关,却上报无果,证人离奇死亡,书证也被毁坏殆尽。
其后,无论萧明说什么都是空口无凭,而面对的是天潢贵胄,皇家血脉。
萧明只得暗中追查,重新找寻证据,寻求助力。
萧明会不惜一切代价报仇,她是信的。
而她与整个宋家,在他眼中,都不过是过眼的云烟,轻如尘埃。
“鸟尽弓藏。”萧明道,皇帝借他稳住朝臣,局势缓和下来,他自然就没用了。
温梨暗道,高位人人稀罕,可能稳坐之人少之又少。
父亲当年说过,当今圣上有帝王之才,看来并没有说错。
但帝王无情,亦是对的。
“那齐王呢?”温梨问,他做了那么多,这仇可曾报了。
“齐王旧疾复发,不治身亡。”萧明道,“太医院院使亲自下的定论。”
院使下得定论,就是皇帝的意思。
不治身亡,齐王死因不是假传军令,不是勾结叛军,人是死了,只是他这仇算报了吗?
温梨怔了半天,然后很轻地问:“宋家败落之际,南家的生意被人趁机收了大半,幕后之人可是你?”
萧明垂眸,道:“是我。”
“你和南家有仇?”
“不曾。”萧明呼吸一窒,他曾做了太多错事,哑声解释一句,“听命行事。”
当年,南家瞬间失了大半生意,成千上万的南家伙计没了生计,啜泣哀嚎夜夜萦绕耳边,温梨不曾忘。
“外祖父见过我。”萧明垂眸,明知不该辩解,只需承担罪责即可,但又怕错过机会,再不能开口,“我想过抗命,但外祖父说,不是我,亦有他人,不如是我。”
温梨定了一下,有些事,不说是隐痛,说了亦难受,父亲和外祖父都说过,萧明只是一把刀,让她看开。
宋家和南家大变,是事出有因,“因”不在萧明,他只是恰好出现而已。
可是,哪些过往,如何能说了就了。
温梨缓了数息,转身继续走,摊子上姜早儿一个人忙不过来,她要快点赶过去才好......
萧明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知她恨极了他,不敢跟得太近。
他怕她不愿提及从前之事,否定他们的全部过往。
亦怕她提起从前之事,因自己从前亏欠太多难以面对。
更怕她如今愿意开口,只是为给过去一个交代,待她释怀放下,便会将他永远摒弃在外。
萧明如何自辩,都深知自己是个混蛋,而做了那么错事,还不放手,更是无可救药的混蛋。
可他撑了三年,他们之间的过往,无论甘甜还是刺痛,都如锋利的刀刃,被他一片片拾起,仔细嵌进心脉最深处,陪他熬过无数个深夜,即便是她发怒,对他生恨的模样,亦不舍分毫,养在心底,日复一日.......
终成了他如今偏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