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天玄留意到掌计变了脸色,立刻斟了一杯热茶递过去,掌计啜了一口,这才定下神来,这是北留城,他怕什么?
他身后站着的可是通判大人,就是知州大人也要给足面子。
说曹操,曹操到。
知州大人最信重的李检司派人送了请帖来,邀请他晚间去李府赴宴。
田诚拿着帖子,心道,李检司自视甚高,平日不屑于与商人为伍,这突然示好,必有隐情。
他去还是不去?
“你小子心眼多,也给掌计分分忧。”掌计看眼睛一直觑着他脸色的田天玄道。
这小子可不简单,竟是个识字的。
田天玄家境贫寒,他爹为李老爷家耕地,他为李老爷放牛。
不出意外,和他爹一样,这辈子都要靠李老爷施舍过活。
那天得罪了李老爷,或者老爷不愿施舍了,他们家只有死路一条。
田天玄和李老爷的小儿子同岁,七八岁时,李小爷开蒙去了学堂。
李小爷下学后,喜欢扮学堂里的夫子,抓来田天玄来扮学生。
田天玄原名田大牛,李小爷觉得这不像学堂里的名字,非要给他改名。
奈何李小爷一共才学了八个大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后四个字还不会写,挑挑拣拣,取了“天玄”两个字。
学来学去,田天玄对读书有了兴趣,李小爷却失了兴致,不乐意扮夫子教学训人了。
田天玄以帮李小爷写罚抄为由,哄着李小爷又扮了一段时日的夫子。
就这样磕磕绊绊连哄带骗,田天玄还真入了路。
虽不能吟诗作赋,但也能识文断字,人见了天地,就不甘心从前那般活。
在一个饥寒交迫的冬日,田天玄谁都没说,裹了一件千疮百孔的棉服,离了家,到北留城谋生计。
因着识字,又是同姓,嘴巴甜,人又勤快,极得田诚信赖。
田天玄认得名帖上李集的名字,看出掌计的心有顾虑,昨日他找人打探过月上香饮的底细,稍一思索,明白个大概。
“掌计的,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田诚正没主意,看田天玄一脸讪笑,定是有些门道,开口道:“别故弄玄虚,知道些什么说吧。”
田天玄凑上前去,把李集看上温梨,温梨不从,李集私下着人让房东收回温梨的铺子的事说了。
田诚听完,知晓李集这是宴无好宴。
铺子都不许温梨租,更不愿看她有别的出路,这是要借他堵住温梨酿酒的路子。
这岂不是断他财路。
“不急着回帖。”田诚道,说完起身,让田天玄备些好酒,还有那甜酒也拿一套,他要去趟通判大人家里。
通判虽是六品,但掌管粮运家田水利,还有监察州府长官的职责,他是通判的人,并没有那么怕李集。
况且李集这事怎么说也不光彩。
不论如何,这事蹊跷,还须知会通判大人一声,让大人心中有数。
田诚走后,田天玄找个机会溜去月上香饮铺,喝了一碗牛乳酪,把李集约田掌计赴宴的事悄悄告诉了姜早儿。
姜早儿给田天玄塞了一包糕点,让他稍等片刻,她和东家说一声。
“拦着田掌计赴宴”。温梨叫看着田天玄,“你可有法子?”
温梨说着让姜早儿取三百文钱并几瓶甜酒,递过去。
田天玄连连摇头:“我多嘴说这些,是看二位姑娘人好,不该受此祸害。”
“你说这些,因着你和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只想辛苦挣口饭吃,不想靠人施舍而活,大人物有大人物的霸道,一句话就要人生死,我们小人物也有自己的路,自己的活法?”温梨娓娓道来,及温柔又坚韧。
田天玄不知想到了什么,咬了咬牙接过包裹,又看了姜早儿一眼,“我想想办法。”
“能行吗?”姜早儿看着田天玄走远背影道。
“行,是个有主见的人,若是做不到,不会接我们的钱。”温梨肯定道。
姜早儿“哦”了一声,继续去招呼客人。
日落时分,李集没有等来田诚,心中怒火更甚,田诚一个商人,居然敢拒他的帖子。
商人狡诈,不知好歹!
田诚想着李集气急败坏的脸,心中只觉畅快。
别人不知,田天玄可是知道,李集曾说过,田诚一个商人偏要装读书人的做派,语气十分不耻。
李集随口一说,没当回事。
田诚可不是大方的人。
田天玄在田诚面前三言两语就挑起了田诚对李集的旧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