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检司那边有,上有长公主,下有田天玄,不怕李集耍什么花招,她最好再见谢司薄一面,把案子真相说与她听,温梨暗自思忖。
温梨又交待几句,心间愈发闷了,便独自回了寝间。
温梨倚着窗棂,望着墙角挂满霜雪的孤竹,想着来年春到,冒出几个新笋,新笋成竹,又是一片葱郁。
不知不觉间,已在北留城待了一年有余。
年关将至,铺子歇业。
好在“四季酒”卖得尚好,官宦富户年节宴席频繁,甜酒适合女眷饮用,因而十分畅销。
温梨让姜早儿核了帐,居然有几十两银子入账。
给萧明结了工钱,买了两个熏笼和上好的木炭,还每人做了件新衣裳。
是一个暖和年。
小叶子被放了出来,不过李氏被判了三年。
至于元宝,还羁押在巡检司。
依《大巍律》十岁以下儿童犯杀人应死者,须上奏,由皇帝裁决。
依照前例,若是无心之失致人死亡,因着年纪尚小,大多数会被宽宥,不过元宝伤害的是至亲,实属恶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北留城的罪人营大抵会是他最后的归宿。
除夕夜,一室暖融。
小叶子抱着新做的棉衣哭得抬不起头,这是她的第一件新衣,又软又暖。
姜早儿抱着她说:“不哭不哭,有东家在,日后会更好的。”
温梨饮了些酒,听着姜早儿的话,浑不在意地笑起来,漾开一片澄澈的笑意,倒显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模样来。
瞧着,着实不是个可靠的模样。
不过在姜早儿心中,只要东家在,便是天塌了,也算不得是大事。
小叶子极快地用手背抹了抹眼泪,扯出一个笑,抿了抿唇道:“温姐姐、姜姐姐,我会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也会缝衣服、就是花.........绣的不好.......我会学,我什么都能干。”
说完满眼祈求地看着二人,她想留下,若不能留下的话,于她而言,和死也差不多......
温梨嘴角噙笑,指了指姜早儿,“我当初如何与你说的,你便如何对小叶子说?”
一念至此,姜早儿眼前便浮现初见温梨那日的景象。
那时,为了不给王老爷当妾,她嘴上应允,夜里趁着无人,偷跑了出去。
她早些日子听人说,京城店铺林立、民风纯良,很多铺子招女子做工,有了生计,还可开女户,自己也能活。
她还听闻,京城南家每年举行“饮子大比”,拔得头筹者,可在南家铺子干活,还能获赠一处京城的宅院。
她要去京城。
可京城太远了!
她一个女子,在王家时是有主的“家雀”,出了王家,便成了人人皆可猎取的“野雀”。
出了王家,她才知天下那么大,山高水长,天下又是那么小,竟无一个小小女子的立锥之地。
自从上路,她一个好觉不曾睡。
身上的些许银钱,住店的话,定然到不了京城,况且独身女子住店,不怀好意的客人和店家都不错眼地看着,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树下、桥下、破庙这些穷人栖身之地,她也不敢待。
日夜不得安眠,又饥肠辘辘,着实难熬,就在姜早儿想着死了算了,在河边徘徊之际,偶遇了温梨。
温梨那时也是一个人,亦很落魄,眉眼却是清澈明亮,唇边勾着浅浅的笑意,不像姜早儿一副心如死灰的乞丐样。
一句话未说,只一眼,姜早儿便想大哭一场。
后来,她当真抱着温梨大哭了一场,似是要哭尽这一路所受的苦楚和委屈。
温梨由她哭完,听她絮絮叨叨讲了一路的遭遇,末了,眼中如见珍宝般一亮,“你竟这般厉害,果敢坚毅,胜过许多儿郎。”
姜早儿呆愣半天,又大声哭起来。
一路行来,遇到的也并非全是坏人,也有好心之人分她吃食,亦或是护她片刻,不过无一例外,都在劝她回去,说她不该一个人出门,实在是太傻了。
温梨告诉她,不必非要去那京城,她有手艺,大可自己当东家,在北留城,一样过得好。
姜早儿起初是不信的,可温梨说得那般笃定如若,把开店说得如同饮水吃饭一般轻巧。
回过神后,姜早儿瞧着温梨这个东家不甚靠谱,可她还是愿信她。
姜早儿端端正正跪在温梨面前,说愿意当她的丫鬟,伺候她,若是日后温梨开铺子,她会做香饮,只求有口饭吃,有地可睡,能活便行。
温梨却道:“你吃了那么多苦要去京城,是要给人为奴为婢么,我也不要丫鬟,我要寻的是同路之人,你可愿与我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