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早儿也掏出两枚红封,“新禧,我也是东家。”
温梨笑着收下,小叶子期期艾艾不愿收下。
温梨和姜早儿目光一碰,两个人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揽住小叶子的胳膊,不容拒绝地把红封塞到她口袋里,“等有钱了,记得给姐姐发红封啊。”
小叶子眼眶红红地收下,暗下决心,将来一定要挣许多银子,给姐姐们包个大大的红封。
饭间,姜早儿忽地拉着小叶子起身,真切道:“东家,我和小叶子说好了,眼下铺子里人多了,你平日不爱早起,以后早起采买这等小事就放心交给我和小叶子来办,你何时想起便何时起,铺子里的事,不用你操心。”
温梨心中一酸,小早儿察觉到了,这是想留她。
如此也好,总归要说的。
“四季酒如何调配可都记清了?”温梨放下碗筷。
“吃饭的本事,自是记得清楚。”姜早儿自信满满,尾音却哽了一下。
“如若有事拜见谢司薄,当如何做?”
“先去寻门房李松,请他给青竹姑娘带个话。见到青竹,自会有人领着进府。进府后安心候着,谢司簿得闲时,定能见到。”姜早儿答得顺畅,却倏地红了眼圈。
“记得去官曲院,买酒曲知道么?”温梨又问。
“无‘曲引’不得买曲,多酿则须纳‘增课钱’,否则巡检司以‘私曲’缉拿。”姜早儿说到此处,泪已盈睫。
“如何分辨茶叶的好坏?”温梨仍是笑着问。
豆大的泪珠从姜早儿眼里滚落,她却强忍着不发出一点声音,只用手背匆匆一抹,便脆生生地开了口:“辨茶,讲究听声、观色、灼烧,我们店铺只买好茶,劣茶会坏了牛乳茶的滋味,再便宜,也不能要。”
温梨点点头,甚是满意。
姜早儿坐下,闷头吃饭,一声未吭。
小叶子不知方才大家还是开开心心,为何忽然之间却变了,早儿姐姐哭了,温姐姐虽是笑着,但却看得她心里更酸。
她不明白,更不敢问,只是低着头,恨不得把头埋进碗里,她真没用,她们方才说的话,她听都听不懂。
定是自己的错,什么都不会,惹人心烦,小叶子心道。
温梨伸手将小叶子的头轻轻扶正,温声道:“你若做错了事,我们会告诉你错在何处,没说,便是没有错。既无过错,便不必愧疚,可明白了?”
小叶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饭毕,温梨说要回屋睡个回笼觉,让她们两个也别忙活了,再回屋歇会。
大年初一是走亲访友的日子,她们三人,都是孤身一人,并无亲戚走动,也算偷得浮生半日闲。
温梨走到门槛处,姜早儿豁然起身,大声道:“东家,你当真要走,铺子如何是好?”
如今生意渐好,为何反而要走了。
温梨想到南翼的信,并未回头,而是道:“从初见我便说了,我找的不是丫鬟!”
闻言,姜早儿怔住。
“你也是东家,你若觉得自己守不住铺子,也可和我一同走,我不介意身边多一个丫鬟,月钱亦会给足,你愿么?”
姜早儿眼中先是惶恐,东家竟真的要走?
继而恍然,她该何去何从?
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嘴唇颤抖道:“我守得住铺子,东家。”
她冒死从王家逃出,为的便是换个活法!
“如何不问,我是不是又在说大话,当真能给足月钱?”温梨回身,脸上又是那混不吝的笑。
姜早儿却破涕为笑:“东家,就算您说自个是公主,我也不觉得稀奇。”
东家在姜早儿心中就不是凡人!
因着这个缘故,虽为东家将去而不安,可姜早儿心里也明白,哪有“公主”永远落难的?
仙女终归是要回仙界去的。
“您高看我了,我只是寻常商女罢了,无非外祖父薄有资财。”温梨笑道。
既是要走,便没打算瞒着她们。
姜早儿蓦地记起,东家曾提过承袭家业的话,她只当那是哄人的话,没成想,竟是真的。
“那……有多少银子?”姜早儿一双眼倏地亮了,精准拿住话头。
温梨想了想,随口道:“也就几座茶园、几个窑厂、几家钱庄、几间药材铺子,外带几条走远洋的船队罢了。”
姜早儿紧紧捂住嘴,双眼放光,一点也无方才的离别之苦,迫切道:“东家你说过,有了银子,要让我过好日子?!”
温梨也毫不含糊,递出一枚玉佩道:“你拿这个玉佩,前往三百里外的随城,看到城中最大的钱庄,大方进去,说是宋纤让你来支取五千两银子,归你随意使用。”
姜早儿听着便觉疯了,做什么美梦呢?
痴笑好一会,才如梦初醒般道:“东家你是宋纤?宋宰辅的女儿,南家的外孙女,京城的‘荔枝饮大比’便是因着你爱喝饮子,才年年举办?”
“约莫算是吧。”温梨道,在京城,南家家主溺爱外孙女,那是无人不晓。
姜早儿举着手中那枚玉佩幽幽道,“这便是大名鼎鼎的“春夏秋冬”四季玉佩中的一枚,据说可凭此在南记钱庄,支取十万两白银?”
说完觑着温梨的面孔,“这是假的?怎地变成了五千两?”
温梨眨眼,“那倒不是,只不过随城钱庄太小,能拿出五千两已算尽力,京城的南记,或可支取十万两,不过我尚未亲自取过,不大说得准,但这五千两我是仔细想过,你定能拿到手的。”
“那东家以前为何那般受苦,既不去取钱,也不归家?”姜早儿问道。
“我有自己的难处,让你和我一同受苦了,你可否谅解我?”温梨笑着问道。
“我岂会气你,不是你,我哪有这天大的福分。”姜早儿立时接口。
想问的都问了个遍,姜早儿却觉得脚下发飘,恨不得立刻回去钻进被窝睡一觉,怎么跟做梦似的?
不对,即便做梦,她也没有胆子做得这般阔气。
对了,方才东家说五千两?
五千两是多少?能买多少棉被?不对,能买多少间铺子?
姜早儿腾地蹦起身,紧紧攥住温梨的肩:“五千两?您是说,那五千两,是给我自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