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纤立时开口:“南翼,族谱之事,你细细说来。”
南维面色难看。
南翼说书般,事无巨细把南维如何利诱劝说,如何诋毁老家主和其他南家子弟,以及如何用性命相胁,强逼他改族谱,事无巨细,声情并茂。
南维几次想打断,皆被宋纤强硬止住。
“可有证物?”宋纤问,口说无凭,南维大可以不认。
“这是自然。”南翼掏出与南维往来的几封书信,用来佐证他方才所言。
南维跌坐在地,再也无力辩驳。
当初,南翼借口要隐秘行事,很少与他碰面,事无巨细,皆以手书相谈。
鉴于事关重大,更是约定,只认双方亲笔书信。
原来,一切早就谋算好的,为的便是此时。
不待南维想出应对之策。
南翼又掏出厚厚一摞暗册,详细记录了南维贿赂茶马司官吏,夹带私货,在官方茶队,每驮暗藏20斤“黑茶”,谋取私利。
南翼话落,宋纤向众人说了尚在北留城之际,便买到了雪泉茶之事。
“族叔结交甚广,又出手阔绰,每年分红,怕是不够花费,便用这黑茶谋利?”宋纤居高临下看着南维道。
南维气极,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几位族老听到宋纤那句“出手阔绰”时,也是面色一变。
南维看着宋纤冷凝的脸,这不是要他颜面扫地,更是要他死!
只怪他当初为了拉拢南翼,说出了“黑茶”一事。
南维心中不忿,身为南家总计,单是人情往来一项,便花费颇多,谋些私利,并非稀罕事,大家皆是如此,只是未被拎到明面上来说罢了。
没有一个好人!
南维怒目看去,先前那群簇拥左右,唯他马首是瞻的人,如今已是另一副嘴脸。
得他好处时,个个和颜悦色,眼下他不过稍露颓势,这些人便端起一副高高在上,德高望重的架子,非但无人为他说话,反倒恨不得上来踩一脚。
南维面色血红,眼中尽是恨意,盯着众人冷笑。
为首的族老心中一突,南维这般模样,该不会是要口不择言,乱抓乱咬,存了鱼死网破之心。
宋纤心下了然,南维心神濒临崩溃,此时定能从他口中,问出许多平日见不得人的东西。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众人,见众人变了面容,应是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宋纤眉眼染上笑意,却并未借机问下去,只是对着南翼道:“族叔既已知错,今日之事也不全怪族叔,只是交友不慎惹了祸,此事,到此为止。”
几位族老暗暗松了口气,那句“交友不慎”却又在几人心上,不软不硬扎了一针,是否当真到此为止,还不是在宋纤一念之间。
几人愈发心惊,自此不敢忽视宋纤的一举一动。
南维却看不得他们其乐融融,欲要起身争辩,却被宋纤出言打断。
“族叔糊涂,即便您心中对我有再多不满,也不该在茶马交易时与番邦为伍,以劣马记为良驹。”宋纤痛心道,“这可是抄家灭族的祸事。”
闻听此言,南维仿佛被人用刀定在了原地,面上血色褪了干净。
“与番邦勾结,谋取私利,这可不是一人身死,便能担下来的大罪,定要祸及妻儿。”宋纤一改方才的温和,厉声道。
南纬木讷地转头去看南翼,这事他绝未透给南翼半个字。
南翼好脾气的解惑道:“因着与您走得近,便有幸结识了您那位在茶马司做提司的女婿,我们相谈甚欢,一见如故。令婿对您甚是敬重,连带着对我也推心置腹,难免便多说了一些。”
“引狼入室,当真糊涂啊。”南维仰天长叹。
在座诸位皆是人精,虽不知这前后曲折,不过眼下局势倒是看得分明。
今日之会,本道是宋纤的难关,谁料竟成她踏南维而立威之阶。
“南翼,你背信弃义,不怕报应?”南维目眦欲裂。
南翼收起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正色道:“给您学的!老家主对你任重如山,让你从受人白眼的旁支,一跃成为万人敬重的总长;”
“老夫人更是待你如子,为你操持婚事,让你成家立业;少时,你在学堂受了委屈,那次不是大小姐替你出气。”
“而你呢,你又是如何报答他们的?老夫人尸骨未寒,你便要算计他们唯一在世的骨血,仁义吗?怕报应么?他日有何颜面与他们地下相逢?”
一声高过一声的质问,也响在诸位族老心间。
老家主面上严厉,实则非常护短,在场的每个人几乎都受过他的恩惠。
他们本意不过想推选一位南姓家主,想着也是为了大局。
不过如何说,也洗不脱欺负老家主年幼血亲之嫌。
南维踉跄几步,扑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族老身上,放声痛哭。
哭他今日穷途末路,亦哭故人已去,情谊不再,泉下亦不便相认......
几人面面相觑,唉!
南翼又言,“南总计,你该谢我才是,这勾结外邦的大罪,幸亏发现的早,尚有弥补的机会。”
“我还该感谢你不成。”南维不知该笑还是哭。
“都说了你该谢我。”
“你.......”
宋纤开口道:“诸位长辈今日前来,便是来主持公道的,事已至此,宋纤年轻不懂事,还请几位族老做主,如何才算妥当?”
如何处置南维?
几位族老心一沉,这烫手的山芋怎么抛到了他们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