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东青在门外道:“南总计来了。”
“进来。”宋纤道
南翼和楚月天一言未发,步入内厅。
南肃满脸是汗,急急忙忙冲进来,欲言又止,似是不知如何开口是好。
宋纤不紧不慢倒了一杯茶推过去,“喝口茶水,缓一缓。”
南肃伸手去接,奈何手抖的筛子一般,好在宋纤十分有耐心,直到南肃拿稳了茶盏,这才松开手。
看着宋纤安静的面容,南肃急得南北不分的心,也定了一些,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
一念至此,不自觉地垂下头。
“南总计如此着急,想必是有话要说?”宋纤待南肃静下来,才开口问道。
南肃忽地抬起头,双目赤红,颤声道:“事出突然,有一事尚未对东主禀明。”
“何事?”
“我犯下此等大错,死不足惜,若是连累东主与南家,可如何是好。”说着顿了一下,险些落下泪来,“东主有所不知,这内织染局新来的管事昔日与宋大人有些过节,如今更是处处针对我南家。”
宋纤沉声道,“也便是说,此次货品,如若不能按时入库,我们都会被治罪,且此事,没有任何通融转圜的余地。”
如此便说得通了,宋纤捏了捏眉心,背后做局之人,必然要把活路事先都绝了。
如今看来,南翼方才说得法子也无需再想,这背后之人早把“找关系”这条路堵死了。
“南总计,你认为此事该如何解决?”宋纤问。
“这批丝缎,太后用于赏赐宫女用的细缎,共计五百匹;太后居住的寿康宫,张挂彩绸、绣幔,寿宴上所有的桌围、椅披、台毯,戏台的棚顶彩绸,共计一千匹,这些寻常名贵料子,或能从其他绸商手里买得,只是我们要得急,要求又苛刻,价格会比平日高些。”南肃低声道。
宋纤颔首,“这些由你补齐。”
南肃心口仇疼,这要花多少银子,不过要掉脑袋的还是后面这些。
南肃接着道:“除却部分是皇室专用的纹样及颜色,余下珍品与远销海外的甲级缎子别无二致,太后也是图个新鲜。”
“那余下的两个月能补齐?”宋纤说完目光一沉,看着南肃的眼睛问,“可是你自己想到的法子?”
南肃心头一紧,事发后,他心焦失了分寸,还是冯观来看他,提醒了他。
“是冯总计。”
“也便是说,市舶司那边有存货,是冯总计透的话。”宋纤道,心中了然,这事和冯观脱不了干系。
南肃连连点头,然后殷切地看着宋纤,“冯总计平日向来清高,我去求过了,没用,或需您........”
宋纤轻笑,冯观这是托南肃带话来了,这事,他冯观能办妥。
不过要她去求。
即便市舶司有货,一般人也用不了,但市舶司的主事是冯观的女婿。
冯观如此说了,便是有法子借到市舶司的存货。
换句话说,冯观也明白仅凭此事打不倒她。
故而,只是要打她的脸,要她去求。
到时候,冯观再顺势说出,南家丝绸的海外生意由他主办,便是顺理成章。
她有求于人,也不好不答应。
冯观此举,分走了丝缎生意中利润最厚的部分,还顺便告诉南家众人,新东主年纪轻,不大会办事。
还是他最信得过。
可谓一举两得。
宋纤正色道:“如若冯总计为我们解决了眼前的难题,该如何感谢冯总计,南总计可有打算?”
南肃面红耳赤,嗫喏道:“他要什么?他以前说南方桑园山明水秀,想去住几天,我没同意。”
宋纤不语。
南肃心里也回过味来,他是色令智昏,犯了大错,不过事情如此凑巧,也让人不免多想。
“难道他还想一人兼任两行总计不成?他懂生丝和湖丝的不同吗,他知道好的绣娘和染工该如何拉拢吗?他知道明黄如何染色.......”
南肃越说越急,似是最宝贝的东西被人抢了一般。
“他偏要一肩挑两行,你又如何?”
一句话砸得南肃眼冒金星。
“你回去多思多想,想清楚如何被人下套的,免得下次重蹈覆辙。”宋纤挥挥手道,“去吧。”
南肃悻悻退下,他深知即便侥幸逃过此事,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这总计约莫是干到头了。
又有南维之死在前,这可如何是好啊?
南翼和楚月天从内厅出来,南肃方才所言,他们都听到了,幕后之人已然出现。
南翼难得脸上有些不自在,与内织染局的往来,他甚少参与,实不知这其中深浅,更不知内织染局换了新管事。
南翼难得好声好气地同楚月天道,“可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楚月天摇头,事关重大,她一时也想不出,谁能帮上忙。
“曲州的白家,是丝绸界的翘楚,且与南家同为官商,我们和白家齐心协力、日夜赶工,可还来得及?”宋纤突然道。
“同为皇商,针锋相对多年,白家若是知道南家有此大祸,不知如何得意,又怎么出手相助?”楚月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