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是在宋纤身边待久的缘故,姑娘年纪轻轻,却让人觉着踏实。
人呐,总要有了倚仗,才敢把心软拿出来。
“是我心有遗憾,看人看事都带了几分私意,这才对花胡言。若惹总计不悦,还请原谅则个。”楚月天浅笑道。
宋纤心中一涩,那孟唱不是好人,对楚月天却是真心。
南翼挪开目光,楚月天眼中的酸涩不似作假,不再追究。
攸地,玉兰窗边闪过的一个人影,纵身跃上枝头,取了树冠之上最盛的一枝,隔着窗棂,把花递到站在窗前的宋纤面前,“你看那花许久。”
宋纤接过花,笑道,“这一枝最是疏落雅致。”
南翼看着两人,心似冰雪,微微侧头看了楚月天一眼。
楚月天周身又是一寒,心道,以后绝不会再多一言。
南翼轻嗤一声,转身出了书房,往总账房而去。
楚月天说要预备去北留城的物什,也先走一步。
宋纤颔首。
楚月天站在雪浪阶石上回头,正望见萧望之轻轻一跃,如飞鸟般略过窗棂,落进书房。
黑影一闪,又一人影紧随其后,飘进了书房。
“东主,我的身法较往日是否更轻盈些?”西白满眼期盼。
她近日受萧将军点拨,收获颇丰。
宋纤看不懂身法,却也瞧出几分门道,萧明进来时,薄如蝉翼的烟罗纱几乎未动,待到西白进来之际,那纱却是缓缓飞起又落下。
“精益不少。”宋纤道。
话音未落,萧明便道:“肩膀发力滞后,还需再练。”
西白活动一下肩膀,看着窗户跃跃再试,却被萧明一个眼神止住。
“过几日便是我师父的五十大寿,我想回一趟青梅谷。”西白放过窗棂,想起紧要之事。
宋纤微微蹙眉,心底划过一丝不安,还是道,“让东青多备些礼,我库里有尊白玉佛,给他老人家带过去,一点心意,未能亲去,还请他老人别怪罪。”
“姑娘的玉都是极好的,师父见了,定要笑得合不拢嘴,我替师父谢过东主。”西白殷勤地走到宋纤身后,给宋纤捏肩疏散。
“何时出发?”萧明问。
“姑娘若是没有别的安排,我明日便动身。”
宋纤点头,闭了眼,由着思绪沉浮,南肃出事之后,她这根弦便一直绷着,不敢松。
西白力道拿捏得极好,她这才觉出浑身骨头都是软的,不由得逸出几声轻不可闻的喟叹。
萧望之转过身去,在靠近花窗之处,端直坐下。
光束透过格子长窗落到萧望之脸上、耳旁,耳尖在光中一点点红起来。
轻如细风的喟叹声寻常人听不见,在萧望之耳中却是再清楚不过,如春风拂过心尖
……
半盏茶后,西白从窗口掠过,烟罗纱轻微浮动,萧望之目光一闪,静下心来。
“你要出远门?”萧望之道:“我来时见东青正着人将出行之物搬上马车。”
“去白云山上的白家。”宋纤道。
“西白回谷,我能否随你一同去白家?”萧明说着,把宋纤面前的酒盏往远处挪了些。
“好。”宋纤随口道,“白家在白云山上建有鹿苑,里面有许多珍禽异兽可观,也有豺狼虎豹,供人游猎,你去了不会无趣。”
“不会无趣。”
不知想到何事,萧明旋即又道:“你说过,我是世上最无趣之人,又怎会再觉无趣?”
宋纤正提笔蘸墨,给白家家主写拜帖,闻言,手一抖,豆大的墨点在纸上晕开,耳根一热.......
“你当真是这世上最无趣之人。”鹅黄和松绿重叠的烟纱帐内,暗香浮动,少女仰着芙蓉一般的面庞,恼羞地瞪着玄色衣衫的男子。
男子不动声色地退开一些,低声呢喃:“你年纪尚轻,不可。”
闻言,少女愈加恼怒,胡乱捶打在他身上,“你说什么混话,我才不是,我没有.......”
男子只得揽着人,任那少女兀自折腾,不多时便听哈欠声起,怀中人呼吸渐缓,沉睡前不忘小声抱怨,“你当真是世上最无趣之人。”
男子不语,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怀中人明净的睡颜,良久,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移动手臂,让怀中人更舒适些,这才阖上眼。
微风吹动纱幔,皎洁的月光溜进来,落在男子即便入睡,也噙着笑的嘴角,以及少女安稳的睡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