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萧明倚着石块站起身,身形依旧挺直,只是一抬脚,整个人又斜着倒下去。
宋纤立即上前,用肩膀堪堪挡住萧明下坠的身体,这次决不能再摔了。
待稳住后,拉过萧明的一条胳膊环在自己肩上,小脸紧绷,目光坚毅。
萧明抬手狠狠捏了下额头,拉回神志,宋纤被他压得歪斜,但小脸紧绷,目光坚毅,似是绝不会松手。
“我扶着你。”萧明目光极是柔和。
宋纤望着静悄悄的山谷,心急如焚,既担心萧明的伤势,又忧心东青的安危。
“不必过于忧心。”萧明道,说完又看了看山谷的走势,指着东边道:“从那边走,会快些。”
宋纤点点头,拉住萧明环在她肩上的手臂,把他身体的重量更多的压到自己这边。
萧明挣了挣,却被宋纤狠厉地瞪了一眼,这才老实下来。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望外走去,月色依旧皎洁,只是沾染了太多血,看起来苍白诡异。
“停。”两人刚到谷底,萧明忽然道:“有人来了。”
宋纤看了一眼四周,扶着人,寻了最近的一块大石躲好。
脚步声渐近,宋纤只觉耳晕目眩,心慌得厉害,萧明不动声色地站直身子,把宋纤往身后带了带。
“姑娘......萧将军......”东青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
宋纤紧绷的身体立时松懈下来,东青没事,太好了!
破晓时分,冯观从坚硬的木椅上起身,他独坐了一整夜。
他一直在等。
等到天光破晓,依旧没有讯息传来。
他推开窗户,朝霞铺面而来,他不得不眯起眼,光太亮了,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动用了那批暗中培养了十几年的孩子,那些孩子是他在透风的破庙里、大雪的马路边、肮脏的桥下一个个捡回来的,从七八岁养到了如今风华正茂的年纪。
一夜之间,就这么没了。
他的身形有些佝偻,是都死了么?
死前可曾完成任务?
是否留下指向他痕迹?
那眼中的慈悲在愈加明亮的晨光中逐渐变得阴狠。
“真是没用啊。”他最后,轻叹一句。
华丽的马车内燃着安神的绿奇楠,萧明躺在屏风后的软榻上,宋纤伏在榻旁,默默看着。
直至绵长的呼吸传来,这才起身到了外间。
北玄见她出来,叫停了马车,二人一同下车,登上紧随其后的一辆车。
那马车里,正当中躺着个人,身上覆着白布,是林辞的尸体。
东青蜷坐在一旁,纹丝不动,往日那双总是带着浅笑的眼睛,此刻竟像枯木似的,半点光彩也无。
“东青,你若是想哭便哭出来.....”北玄默默坐到东青身旁,刚开口,便大哭起来。
唉,人没劝住,自己倒先哭了起来。
宋纤知道在她离开的三年,东青是北玄主心骨。
东青年岁比北玄大,跟着她的时日也更久些。
东青和林辞,五岁时便跟了她,北玄和西白比他们晚了三年。
四人中年纪最大的南朱却是最后到的她的院子。
不过南珠心灵手巧,事事周到,什么事到了她手里都能办得妥帖,不多时,几人便事事都问询南朱,南朱有担当,把她们照顾得很好。
后来,南朱死了,北玄哭着问她,府里人都说南朱是奸细,与她们的情谊都是假的?
北玄泪眼婆娑地质问,日夜相处十几年的情分,怎会是假?
她当时什么也没说。
之后,北玄也未再问。
南朱走后,北玄三人消沉许久。
其中,变化最大的,却是林辞。
林辞心悦南朱,南朱约莫也是喜欢林辞的,她看得出来。
一次饭间,她问南朱,觉得林辞如何?
南朱低头不语,看似恼羞,不过站在上首的宋纤,却看得分明,南朱的眼睛在笑。
北玄跟着起哄,要她把南朱许给林辞。
只是话音方落,素来沉稳的东青却失手打碎了她最爱的一个茶盏。
南朱霎时面色冷峻,坚定道:“我伺候姑娘,终身不嫁。”
那严厉的神情不似作假。
北玄立时噤声,看看南朱,又望望东青,呆愣愣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想着她们年岁尚小,婚假之事不急于一时,便未再提,也未细究东青,南朱和林辞之间究竟如何。
没想到,后来竟那般收场。
昨夜,在谷外找到林辞的尸首,伤在心口,萧明说是在毫无防备之际,身旁之人骤然发难,一人禁锢,一人捅刀。
林辞是被亲近信任之人所害。
林辞的尸身前,留下几个血字,“求东主原谅南朱。”